這個人,非常非常的危險……
幾乎是在看到對方的瞬間,江舟便產生了要直接自爆重開的衝動。
都不需要傳感器掃描,光是看他身上搭載的各種武器系統,以及胸口位置散發出來的明顯屬於反應爐的異常熱源,就能看出此人調整深度絕對不低。
畢竟,能在義體內部安裝反應爐,無論是裂變爐、熱聚變爐、冷聚變爐、亦或者傳說中的反物質爐,那都是至少深度6以上特徵——雖然現如今的人類已經掌握了穩定的商用聚變反應的科技,但要把反應爐縮小到能夠安全穩定放入到人形義體裡的程度,即便是技術含量最低的小型裂變爐,都需要用到暗網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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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裡說的人形義體並不包括那種十幾米高的機動戰士。
總而言之,眼前這個人至少是個深度6的調整者。
江舟居然不知道這座泰坦級巨構里還有這麼個高手?
忒修斯貨運那邊是怎麼搞的?這麼重要的情報居然都不提前通知一聲嗎?
江舟一邊想著,一邊擠出了無害的笑容道:
「隨……隨機逛逛?」
這又是什麼神奇的說法了?
那個男人點了點頭,隨即那張屬於人類的仿生臉從腦袋邊緣兩側探出合攏,覆蓋在了頭部盔甲前,這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穿戴著高大外骨骼動力甲的正常體型人類。
但實際上這張臉才是覆蓋在外側的偽裝,又或者說,人形交互界面青春版。
總而言之,從形象上來看,他對於自己的認知似乎是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滄桑男人,那張仿生臉上還故意留了一道明亮的燒傷疤痕。
這大概是出於什麼記念目的?
「就好似漂浮在大海里的孤舟,任由海浪將我送向下一個未知的目的地。」
那個男人道,隨即那張廉價的仿生臉扯出了一個讓人當場產生恐怖谷效應的僵硬微笑。
「我會來到這架泰坦上是如此,會在這裡見到你也是如此……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啊……嗯……」
江舟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高深度調整者的心智指數多少都有些問題,但像他這樣不說人話的江舟還是第一次見到——當自己是什麼古早視覺小說里的中二病主角嗎?
不過聽他的說法,這人似乎是自己爬上這台泰坦級巨構的,並且還沒有被防衛系統發現?
恐怖如斯……
這麼感嘆著,那個男人依舊頂著那張偽人仿生臉看著江舟,似乎是在等他繼續話題。
哥們別這樣,很嚇人的……
一時間江舟有些欲哭無淚。
「那啥……登上這座巨構你買票了沒有?」
又過了十多秒,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江舟,最終憋出了這麼一句話。
空氣沉靜了幾秒,那人臉上的表情也轉為了古怪——這看起來倒是沒那麼嚇人了。
「買票?」
那人疑惑地重複。
「搭乘泰坦級巨構的順風車,是忒修斯貨運的獨家服務,行程安全且快捷,目前只向少數優質客戶測試開放……您不會沒買票就上來了吧?」
江舟道。
「我確實沒有買票……」
男人低頭沉吟了一會兒,隨即他看向江舟十分認真地問:
「那忒修斯貨運接受補票嗎?錢不是問題。」
江舟點頭道:
「你算是問對人了,我正好就是忒修斯貨運的受聘員工,能夠幫您就地辦理補票流程。來,先把這張表給填了,然後簽了這個免責聲明,轉帳帳戶選擇諾德安置區郵戳的……」
這麼一來二去,江舟還就真的指導起對方補票了。
這倒不完全是江舟在沒話找話,也不是他惦記著這張船票錢——忒修斯貨運提供的「順風車服務」,本質是給登上這台泰坦級巨構的人類頒發臨時簽證,讓運營它的那些人工智慧不至於激活「免疫系統」。
巨構的內部有不少極為強大的構造體,真要是跟眼前這哥們打起來了,江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被波及到。
期間,江舟借著職務便利瞄了一眼登記單上這哥們的個人信息。
而這人倒也實誠,要填的信息都給填上去了:
姓名:雲梟
生理性別:男
心理性別:男
實際年齡:67歲
活躍年齡:41歲
調整路徑:埃涅阿斯路徑
調整深度:深度6
等會兒……
埃涅阿斯路徑的深度6?
這哥們……不會是要去參加酒神戰爭的吧?
「付款碼掃這裡就行了吧?」
這時候,雲梟在一旁問道。
「啊,沒錯沒錯,一共是4232奧雷的簽證費用,以及百分之十二的氘聚變運行附加費。」
江舟連忙點頭道。
而這個時候,先前收到江舟警告信息的西塔也駕馭著自己戰鬥用義體趕了過來。
原本做好了惡戰一番打算的她,剛一來就看到江舟正在向那個全副武裝的高大義體出示付款碼。
「感謝您對我們公司服務的支持。」
隨著「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響起,入殮師臉上帶著微笑向對方表示感謝。
她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
【所以說……對方不但沒有當場把你給幹掉,還老老實實地付了船票錢?】
在一旁圍觀著西塔與雲梟之間氣氛緊張的對話,AR在加密頻道里問道。
【我哪知道會這麼巧,在這裡正好能碰到一個酒神戰爭的參賽者啊……】
江舟有些無奈地道。
【不不不,我好奇的不是這個……你說你是怎麼想到讓一個深度6調整者補票的?你們公司平時會做類似的服務意識培訓嗎?】
頻道里的AR說著,聲音裡帶上了繃不住的笑意。
【在他填表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埃涅阿斯路徑的深度6,不過我也沒想到這人會這麼老實地寫上真實信息……只能說不愧是在樂園裡沉睡了二十多年的老東西,思維還停留在上個時代,沒一點信息保護意識】
江舟如此道。
【哈?沉睡二十多年怎麼你了?在這個時代,心理年齡比身體年齡更能代表真實年齡好不好?!】
不知為何,對於江舟這番帶有調侃意味的話,AR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突然激動了起來。
【啊這……我就是感慨一下這人實誠而已,並沒有攻擊年齡的意思,畢竟……】
「畢竟」什麼,江舟沒有繼續說下去。
雖然不清楚對方為何這麼大反應,但想來沉睡了一百年的自己確實沒資格說這句話。
不過另一邊AR貌似是真生氣了,還沒等江舟換個方式繼續解釋安撫,她那邊便直接退出了聊天頻道。
現實中江舟轉頭看向她,她也是直接挪開了目光。
嘶……莫不是AR之前也在樂園裡長時間待過?
江舟有些牙疼地想。
那自己管對方叫「老東西」好像確實有些AOE到其他人了;不,準確來說,是把自己也給AOE進去了……
這麼想著,江舟暗暗嘆了口氣。
等西塔與雲梟聊完之後,自己私下找AR解釋一下吧。
而另一邊,西塔正一臉嚴肅地看著雲梟。
「所以說,你是提前知道我們的行程所以才登船的嗎?」
她沒有使用倪克斯因子直接讀心,因為這相當於直接開戰的信號。
但只是觀測對方的表徵拓撲結構,她也能夠讀取出足夠多的關鍵信息了。
「我都不知道登船要買票,怎麼可能提前知道你們的行蹤……不信你可以問那個小哥。」
西塔轉過頭狠狠剜了江舟一眼,而後者則是立刻舉起手作投降狀。
我要是提前知道對方是埃涅阿斯路徑的調整者,就不會給他補票了。
江舟的意思,通過他的肢體與表情準確地傳達給了西塔。對此,後者也只得無奈地在心中嘆氣。
要是沒有補票的話,他們或許能夠藉由泰坦級巨構里的「免疫系統」輕鬆拿下這個傢伙。
「所以說……你打算參加酒神戰爭嗎?」
但類似的計劃只是過去時了,西塔直接問道。
而那個男人則是十分平靜地回答道:
「說實話,我最開始沒這麼打算的,但現實或者說命運卻是不斷把我往那個方向推了過去。」
這個回答可以簡化成「是的」。
對此,西塔皺了皺眉頭道:
「什麼意思?」
「我原本在『樂園』所購買的虛擬實境服務,足夠持續到我大腦腐朽。但巴克斯教團的停運通知,讓我重新返回到了這個世界……倘若祂們繼續提供服務的話,我大概不會參與到這場新的戰爭中。」
雲梟道。
江舟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
「不是說虛擬實境服務能夠無縫轉到維納斯數字傳媒的『蜃気樓』里嗎?」
轉過頭來,雲梟臉上再度露出了一個偽人的笑容。
「以我現如今的改造程度,除了巴克斯教團的樂園,包括蜃気樓在內,所有的虛擬實境在我看來全都是像素點。」
接著,他重新看向西塔說道:
「當然,其實最開始我也沒有打算參加酒神戰爭,而是打算回非洲……但收到信號過來護送我回去的,是馬爾斯戰爭的護衛隊。雖然很多年前我就跟戰爭部有些仇怨,但這麼多年過去其實也算是放下了。沒曾想他們剛一過來,就二話不說打算把我沉到印度洋海底。」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嘲諷的微笑。
「沒辦法,我只好把他們全部給殺了……」
雲梟語氣很平靜地說出了了不得的事情,然後接著道:
「當然,為此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武器系統下線了一半,而動力系統更是損失了百分之八十,並且為了躲避後續的天基武器打擊,我一直潛在了海里不敢露頭。」
聽到這裡,江舟總算明白他所說的命運是怎麼回事了。
「而接下來的事情你們就都知道了,我循著洋流四處漂泊,恰好遇上了這座泰坦級巨構,恰好遇上了你們……所以你問我是不是打算參加酒神戰爭,我只能回答,這並非出於我的意志,而是命運的安排。」
既然這座泰坦級巨構恰好就是要去往南美洲的第三新忒拜城,那麼他註定要去往忒拜。
馬爾斯戰爭公司還是喜歡做一些多餘的事情呢……
江舟心想。
你說人家本來打算回老家賦閒,你硬是要做絕來個永除後患,給人逼去了忒拜。
聽完雲梟的話,西塔的表情閃爍不定。
接著,她直接建了一個私密聊天頻道,將江舟與AR都給拉了進去。
【你們覺得應該怎麼處理這個雲梟?】
時隔多日,他們總算再一次召開了作戰會議。
不過雖然西塔用的是詢問的語氣,但江舟已經聽出了她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雖然說戰爭其實已經開始了,但我覺得目前我們並沒有任何理由同他開戰】
江舟直接順著西塔的意思道。
【首先,他並沒有召喚從者,因此擊敗他我們也不會有收穫,反倒可能要承受損失;其次,因為先前與馬爾斯護衛隊的戰鬥,他現如今的戰鬥力下降了不少,作為敵人的威脅並不大;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在巨構內部進行激烈戰鬥,會讓這裡的AI撤銷我們的簽證,到時候很可能沒辦法按時抵達忒拜】
江舟非常專業地總結道。
西塔在頻道里的虛擬形象點了點頭,但這時候一旁的AR卻開口道:
【但這個雲梟,很危險。我似乎能在他身上看到命定的死亡影子】
西塔將自己已經到嘴邊的「好」給咽了下去,然後看向AR道:
【你確定嗎?】
西塔的語氣非常嚴肅,似乎對於她而言,AR的意見極具參考價值。
AR點頭。
西塔繼續問:
【是通過你的能力確認到的嗎?】
AR再度點頭。
能力?AR的能力是什麼?
江舟不由好奇。
AR接著道:
【不過也不好說,我分辨不出這到底是直覺,還是自己能力發動時的感受,畢竟我並沒有經歷瀕死體驗……而且之前我也覺得繼續待在大馬士革可能會有危險,雖然後來確實發生了馬爾斯與普路托突襲的情況,但最後其實也沒有對我們造成傷害】
【可能這並不是我能力發動的徵兆】
聽到這裡,江舟一下子警醒了起來。
不對……你們當時確實是出事了的!
只是因為我多次回溯才因為「巧合」而躲過一劫!
換而言之,AR的危險感知很可能是正確的。
但這話江舟沒辦法說,他只得疑惑地問道:
【能透露一下AR的能力是什麼嗎?】
他一直以為AR只是一個非常厲害的黑客而已。
AR看向江舟,張開嘴打算解釋,但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閉上了嘴,臉上滿是「你猜唄」的表情。
好在一旁的西塔直接開口了:
【AR是俄狄浦斯路徑深度5的調整者,這條路徑是破譯與加密類能力的特化;除此之外,還是除卻三大預言路徑之外,唯一跟預言沾邊的調整路徑】
【雖然不能主動做出預言,但她對於危險以及威脅程度的直覺非常靈敏;並且在一些記錄里,基於某種未知的原理,當處於瀕死狀態時,該路徑的調整者有可能看到一閃而過的清晰未來片段】
【註定的未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