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改者總部基地所在行星。
二次思想烙印計劃執行當日。
就、就這麼解決了？
凱薩琳走出超級改造者中心實驗室時，整個人像是在雲里漫步。
她感覺，整件事都有一些荒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荒謬。
從上次體檢開始，時隔四個銀河日，到今天的正式二次思想烙印，她一直像是在重引力區走鋼絲，邁出的每一步都十分艱難，但背後總是有一隻大手扶住她，護著她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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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二次思想烙印實驗，關閉了她腦部晶片的大部分功能，只保持了這枚晶片的自清潔和免排異系統。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她在思想烙印儀器的密封艙中，站了五分鐘，戴著的全息頭盔中，始終播放著悠揚樂聲，並沒有出現第一次思想烙印時，那種讓她會感覺有些心煩的次聲波。
本該出現的電波擾動沒有出現；
本該發生的強心理暗示也沒發生。
凱薩琳聽完了兩首音樂，眼前就彈出了兩行小字。
【恭喜，您已完成了本次烙印，帝國以你為榮。】
【讓你的人不要聲張，之前差點出了亂子，安靜的走回自己的休息室就可以，我會替你保護忠誠者。】
這就是她在思想烙印儀式中經歷的全部。
最後那兩行小字，她根本不知道是誰寫的。
兩側的建築物上，上百名改造者正盯著凱薩琳，幾架狙擊槍瞄準了凱薩琳高挑纖美的身段。
現場指揮官格力斯隊長，此刻正皺眉凝視著凱薩琳。
格力斯當然知道，凱薩琳是白色幽靈的女朋友，他還吃過各類味道摻雜的狗糧。
但格力斯今天得到的任務中，最機密的一項，就是提防凱薩琳為首的小部分超改者，因抗拒第二次思想烙印而發動暴亂。
格力斯此前的判斷中，今天最危險的時刻，其實是凱薩琳進入實驗中心前。
他對凱薩琳的實力有著極其深刻的印象。
然而，這個過程並沒有爆發任何衝突，凱薩琳與此前被他們重點關注的二十多名超改者一樣，順利地完成了二次烙印。
這讓格力斯長舒了口氣。
但隨之，格力斯又隱隱地察覺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上面之所以調動了這麼多普通改造人過來，應該不是一句『未雨綢繆』能解釋的。
上面應該是得到了確切的情報。
可現在，什麼都沒發生。
主要任務目標凱薩琳隊長，全程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很平靜地完成了思想烙印，烙印前後的反應幾乎沒有，說明她打心眼裡認可思想烙印的內容。
『要主動問詢嗎？』
格力斯心底流轉著這個念頭。
突然！
嗡、嗡！
格力斯的腕錶連續顫動，一條消息跳了出來，消息發送者的頭像，讓格力斯下意識挑了挑眉。
——頭像是白色幽靈在『名嘴輝·薩卡』時期留下的黑歷史照片，梳著中分髮型、做著誇張表情。
格力斯看了眼凱薩琳已經走遠的背影，點開了這條信息。
【漢頓（白色幽靈）：我女朋友怎麼樣了？烙印實驗還算順利嗎？】
格力斯示意周圍人解除警戒，對著旁邊擺了擺手，發了一條語音消息過去。
「伯爵大人可真是神通廣大，您怎麼知道我在這邊？我這可是機密行動。」
【漢頓（白色幽靈）：伱現在是軍部的香餑餑，這種活不讓你干讓誰干？我應該已經勸住了她，她不會鬧什麼亂子。大概五分鐘後，會有一批超改者進入實驗中心，他們應該都是有問題的。】
格力斯看了眼左右，開始打字回復。
【格力斯（後援會副會長）：你這話聽著很有內涵啊，你咋知道？情報來源靠譜嗎？】
【漢頓（白色幽靈）：這涉及到了超改者內部派系鬥爭，有人想借上面的手，除掉比較礙眼的凱薩琳小隊，我因為身份敏感，不能直接去超改者中心，所以這些事只能拜託給你了。】
這傢伙在說謊。
格力斯迅速得出了自己的判斷。
但隨之，格力斯發現，他並不想去揭穿白色幽靈，甚至下意識覺得，這件事跟他本身也沒關係。
超改者和他們天怒要塞秘密部隊本來也不是一個體系，而且凱薩琳本身也沒抗拒烙印實驗……
格力斯決定，不去主動問詢關於凱薩琳的事項。
【格力斯（後援會副會長）：回頭請我喝酒。】
【漢頓（白色幽靈）：沒問題。】
格力斯扭頭走回了大樓邊緣，對著耳機道：
「各小隊打起精神，排除凱薩琳隊長發動叛亂的可能性，繼續鎖定下一批目標。」
「是！」
「格力斯隊長就放心吧！誰敢對凱薩琳隊長真的動手，這也是生撕母蟲的猛人啊！」
「咱就說，帝國英雄的女朋友怎麼可能會背叛帝國，這事要讓當事人知道了，那該多寒心。」
格力斯笑了笑。
其實，從老白的話里判斷，凱薩琳之前有問題這事，八成是真的了。
不過思想烙印這種鬼東西一旦打上去，就能瞬間修改被烙印者的思想和認知，現在的凱薩琳，思想應該已經回到了正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差不多五分鐘後，十多名超改者出現在建築下方，神情大多有些緊張，一同進入了實驗中心的大門。
老白說的時間，竟然這麼精準？
格力斯嘴角微微抽搐，抬頭看向了天空。
一層厚厚的大氣層雲霧外，是如鐵桶般嚴密的行星防禦系統。
……
距離該行星稍遠的空域，東風號潛藏在一片隕石帶中。
噠！
楊洺扣上了貝殼狀的通信器，輕輕挑了挑眉。
「搞定。」
格力斯這傢伙，是今天計劃中最難搞定的角色，現在看來，已經差不多能穩住他了。
稍後給格力斯他們一些肉吃，讓他們在這裡建立一點功績，完成『普通改造人』對『超級改造者』的逆襲，也算投桃報李了。
「老闆！」
律的身影出現在一旁：
「超改者中心已經完成了部署，被布萊標記的那十四名超改者進入了實驗大樓。」
「布萊那邊怎麼樣？」
「沒暴露，不過肯定會留下一定的痕跡。」
律輕聲道：
「現在我們需要擔心的隱患，其實是我的那位前輩，帝國全境防衛系統。
「如果她出手，我們瞬間就會滿盤皆輸，如果她不出手，我有充足把握完成掃尾步驟，清除掉所有痕跡。」
楊洺輕輕呼了口氣。
他笑道：「這是沒辦法避免的風險，當硬實力差距過大的時候，一切計算和謀劃都顯得蒼白無力。」
律又道：「根據老闆您複述的帝星逼宮事件前後細節可以判斷，我那位前輩現在並不能自由行動，不然當代皇帝不可能受如此大的制約。當前計劃的難點，就是不知道皇帝已經掌握了多少情報。」
「等等看吧，有點耐心。」
楊洺仰躺在艦長座椅中，舒服地閉上雙眼，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
他仿佛能看到那棟灰色基調的建築中，正在發生的一切。
……
那十多名被布萊提前標記出的超改者，已抵達了烙印實驗室，他們被隨機分成了三批，每批五人或者四人。
他們不斷交換著眼神，神色越發緊張。
這些人都是凱薩琳那個秘密群聊中的成員。
雖然『A01』在昨晚發過了消息，告訴他們『一切都會沒事』；
而且過去的這幾天內，他們參加的體檢、問詢，最後都是平穩落地，沒遇到任何麻煩；
但此刻，臨近真正的烙印時刻，他們依然忍不住捏一把汗。
其實沒什麼可猶豫的。
他們接受烙印的最壞結果，就是繼續之前的生活，成為帝國的劍刃，平日裡執行一些小任務、等待屬於自己的那場升維實驗來臨。
嘟——
同行綠燈亮起，第一批五人進入了前方的單人通道，走向了五個單人艙室。
儀器順利啟動。
烙印試驗正式開始。
實驗中心的某個角落，布萊低頭看著腳下的五個單人艙，嘴角勾勒出了幾分詭異的笑容。
下方突然傳來了悶哼聲和低吼聲。
這些聲響持續的很短暫，五名超改者急促的呼吸也漸漸歸於平靜。
幾分鐘後，布萊面前的投影屏，出現了【烙印實驗成功】的字樣。
布萊打開烙印信息的按鍵，掃了眼裡面的內容，看到的是一連串鮮紅色的『死』字，抬手修改了烙印內容。
他喜歡這個遊戲。
布萊將烙印內容改成了『該死的帝國』、『推翻帝權專制』、『絕不可能成為俘虜』。
這真有趣。
第一批五名超改者離開了單人艙，他們低頭乾嘔著，眼球充血、渾身肌肉不斷鼓脹。
立刻有幾台醫療機器人向前，為他們每個人注射鎮定劑。
每個超改者接受烙印的反應有大有小。
不過，今天已經接受烙印的大部分超改者，都是如凱薩琳那樣的平靜，因為他們接受的第二次烙印與第一次烙印的內容區別不大。
第一次烙印是【忠於謝爾曼帝國，奉獻自己的一切】。
第二次烙印是【忠於謝爾曼帝國與帝國皇帝陛下，並為升維實驗奉獻自己的一切】。
這種本身『適應性』並不會太差。
當然，休息室內的這五個人被烙印的是【死死死死死死死死】，對他們而言很難接受，反應大一些也很正常。
幾分鐘後，又是五個超改者抵達休息室，各自呼吸粗重，但眼神十分堅定。
又經過差不多的時間後，剩餘四人完成了匯合。
這十四名超改者再次聚集，各自的反應或大或小。
「出口呢？」一人皺眉問。
旁邊角落突然傳來了滋滋的聲響，一團團青色的霧氣迅速湧向他們的腳底。
「毒氣！是神經毒素！」
「他們果然要殺了我們！」
「快走！」
一名超改者渾身肌肉猛烈鼓脹，抓起一隻醫療機器人砸向了正上方玻璃，扯著嗓子大吼：
「推翻帝國暴政！」
剩餘的十三人中，四人同時激動著高呼回應，其他九個人一臉懵逼。
「你們要幹什麼？」
「我們是站在帝國這邊的！我們已經把消息傳給了帝國官方，我們不需要參加這次起義！」
「你們這是要找死嗎？找死別帶我啊！混蛋！」
但那五人像是魔怔了一樣，此刻一個個躍起，在上方硬砸出一條通路，朝著實驗中心地下的武器實驗室快速突擊。
下方有毒氣追趕，剩餘這九名超改者只能硬著頭皮跳出去。
中心實驗室警鈴大作。
等候多時的天怒要塞秘密部隊，從四面八方一擁而上。
……
這就沒事了？
凱薩琳依然還沒回過神來。
這段時間，凱薩琳確切感覺到了一股在暗中不斷涌動的勢力。
那股勢力在她的視線之外，在迅速侵蝕整個超改者組織的核心體系。
她甚至能察覺到，有很多原本與她根本不熟、只是打過照面的工作人員，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熱情，嘴角會不自覺露出微笑。
就比如現在。
凱薩琳即將抵達一處推拉的玻璃門前，迎面而來的兩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孩快步向前，搶先將玻璃門迅速推開，對凱薩琳露出誠摯的微笑。
「您請進！」
「謝謝。」
凱薩琳低聲說著，她把頭埋的更低了些，快步朝著自己的休息室所在樓層趕去。
轟隆——
建築物突然震顫，一旁的落地窗玻璃外層出現了細小裂痕。
凱薩琳抬頭看向爆炸傳來的方向，看到的只是一堵高牆，立刻沖向一旁的安全通路。
半分鐘後，凱薩琳出現在了十六層的觀景台，朝中心實驗室所在方向眺望。
那裡出現了一股股向上涌動的濃煙。
無人機群在空中盤旋，大批機械衛兵在各處架設武器裝備，一名名配備了飛行背包的改造戰士來回穿梭。
爆炸聲接二連三。
凱薩琳突然想到了什麼，打開自己的通信器。
她剛想確定一下，現在正在進行實驗的是誰，一旁卻突然傳來了輕笑聲。
幾顆等候多時的投影球飄了過來，布萊的全息投影出現在下方。
布萊輕聲問：「隊長，您要聯絡誰？」
凱薩琳皺眉看著布萊，剛要開口，布萊卻輕輕眨眼。
她會意，低聲道：「布萊，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看戲咯，」布萊溫聲笑著，「實際上，我得到了瑞瓦主任下達的命令，她讓我盯緊你……是不是很諷刺，你盯了我幾年，沒想到現在換成了我來盯你。」
凱薩琳微微攥拳。
布萊嘆了口氣：「誰都想找一棵樹倚靠，好乘涼、好擋雨、好遮風。」
凱薩琳在他的話語中聽出了一點諷刺。
布萊繼續道：「有些人就是這樣，他們不敢跟大樹正面對抗，就主動躲去了大樹下面，背叛了自己的團隊。」
「有證據嗎？」凱薩琳問。
「證據？你不能找我問，」布萊道，「我只是聽他們提起罷了，覺得這件事特別有意思。」
凱薩琳頓時明了。
她如果想要那些人是叛徒的證據，可以去找她背靠的大樹——漢頓。
「好了，事情結束了。」
布萊緩聲道：
「好好休息幾天吧，凱薩琳隊長，上面對你必然還會繼續關注。
「我也沒想到，我們超改者內部的派系鬥爭會如此激烈，不過你什麼都沒做，順利完成了第二次烙印，將【忠於謝爾曼帝國與帝國皇帝陛下，並為升維實驗奉獻自己的一切】寫入了自己的潛意識，帝國應該不會繼續懷疑你。
「我可是還有很多工作……唉，真是一個勞碌命。」
凱薩琳立刻記下了新思維烙印的內容。
布萊的投影徑直消失，三顆投影球也掉頭飛走，迅速消失不見。
那些人，是自己團隊中的叛徒嗎……
凱薩琳注視著中心實驗室建築冒出的火光，許久沒有動彈。
星球外。
東風號悄悄駛離了隕石帶，朝深空隱秘航行。
楊洺聽到律所說的『痕跡已清除』，心底懸浮的大石總算落了下來。
這幾天，在他和布萊的努力下，成功篩選出了凱薩琳小團隊中的叛徒，幫凱薩琳保住了基礎的班底，順利渡過了這場危機。
他只能幫凱薩琳到這了。
至於凱薩琳能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領導者……看她自己了。
順便，楊洺也得到了一點不足為提的勢力擴充，也就是布萊侵蝕了大半超改者組織高層的水平。
「老闆，我們還有幾天空閒的時間，是去看望一下女武神，還是回暗星？」
楊洺道：「那就去看看婆娑吧。」
「呃，」律側耳傾聽狀，又道，「我建議您還是回一趟暗星。」
「怎麼了？」
律笑道：「剛查了下消息，赫拉小姐的編隊開始回航，因為已有確切的航線和連續躍遷坐標點，大概一天後就能抵達暗星二號基地。」
「回去看看……等下。」
楊洺仔細思考，眼中划過了幾分疑慮，低聲道：
「接上婆娑，一起回去看看。」
「是，」律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了許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