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安雪「是嗎」兩個字,墜落入水的桃花,在溪面漾開層層漣漪。
週遊感覺到對方的聲音仿佛瞬息之間就被拉長。
這好像是個送命題啊!
然而意識到不對勁的週遊,還來不及再說些什麼補救,原本只是數九寒天被潑冷水的寒意,頃刻間就從他握著焚天的指尖,瞬時蔓延進了骨子裡……
刺骨般冰冷,如同烙刻在神魂上般,即便經歷大風大浪如週遊,此時也被凍得止不住打了個寒顫來。
——冷。
有那麼一瞬間,週遊只覺得很冷!
非常非常冷!
他大腦都仿佛被凍成空白,冷到極致又仿佛心口被什麼東西烙印,那種神魂都仿佛被什麼東西束縛的感覺,令週遊本能升起殺戮。
「痛嗎……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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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聲音十分溫柔。
週遊就連三魂七魄都快要被難受散了,對於那聲音,當真是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
然而那溫柔的女聲卻繼續道:「只要你願意跟我走,就可以不難受……」
不高興,想要殺人!
「滾——!」
無論是曾經邪帝,還是後來的泣鬼神醫,亦或者身為蓬萊掌舵的週遊,都不會接受被人威脅這件事。
可實在是太難受了,在週遊的記憶里,似乎曾幾何時也這樣難受過,至於他此時連一個「滾」字,都只能動動嘴唇,發出氣音而已。
「你會後悔嗎?」
週遊驀然感覺這話有些耳熟。
然而此時身體連帶著神魂都太過難受,以至於他壓根不能冷靜去思考。
只能憑藉本能,下意識握住焚天劍的週遊,就快要在難受到升起毀天滅地的殺意。
他眼底血色慢慢染滿雙眼時,就感覺到心口處傳來劇烈疼痛,穿透皮肉經脈入骨入髓。
有什麼東西仿佛被破開,連帶著神魂都要被撕裂一般。
「什麼鬼!」
週遊痛到連耳邊聲音都快要聽不清楚了,可隱約間卻覺得,那聲音低緩如風過林,水過石般,莫名有種熟悉感覺。
此時的九重之巔小院中:
「什麼?」
聽到宗主說對週遊事情也沒有把握之後,万俟忍不住驚愕出聲:「阿故,你開玩笑的吧,你都不清楚,還讓那傢伙去……」
然而比他眼睛瞪得更加圓溜的,卻是孟婆和焦朗知兩人。
「不需要擔心。」
宗主對万俟擺擺手,示意他淡定之餘,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事情般。
抬頭望向他後,宗主倒是散淡的笑了笑:「從現在開始,或許你要嘗試著去相信週遊。」
万俟聽得微微皺眉。
相信?
怎麼相信?
原本擰著眉,百思不得其解的万俟,恍然間,就如同醍醐灌頂般。
万俟作為同樣經歷過上古之戰的存在,對於九冥邪帝自然是十萬個放心,可對轉世輪迴,即便如今已成為蓬萊師門新任掌舵,多少就會被他如今連分神期都沒有的修為所影響。
「坐吧。」
見万俟自顧自的陷入沉思裡面,宗主便也沒有再和他多說些什麼,畢竟有些事情需要對方自己想明白。
事實上,他們在剛才被故魂問到「你們怎麼會來這兒」時,便彼此大眼瞪著小眼起來。
可等到面面相覷,相顧無言之後,兩人再面對宗主那句「坐吧」時,就都十分默契的低頭垂眸沉默起來。
「是與週遊相關的事?不能告訴我?」
而另外一邊被宗主提起的週遊,此時情況卻不太好。
正忍受著體內越來越痛苦,近乎快要窒息的他,用盡全力才克制住沒痛叫出聲或者滿地打滾。
「你究竟是誰?想要告訴我什麼?」
這兩句話,週遊在深呼吸幾次後,終於壓制住疼痛問出了口,也只是氣音罷了。
只是現在他緊緊擰起的眉頭,卻不是因為身體的疼痛,而是耳邊那些話語。
就如此時,他仿佛可以清晰無比的聽到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邊的那人說著:
「跟我走吧,你將永遠不會難受……」
女人輕柔的聲音,仿佛能夠將數九寒天化作暖色春風般。
可週遊眼前景象卻好似隨著落花飄零入水的漣漪,暈染開一片比血還要艷麗的紅色。
這兒不對勁!
狠狠咬了下舌尖,終於從那種血色蠱惑中脫離而出週遊,雖然能夠察覺到這個幻境有問題,但是現在,他也只能憑藉本能去拒絕:
「不……!」
想要說不走的週遊,最後卻只能吐出一個字。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不」字,卻用盡了週遊的全部力量,方才能夠壓制住那種身上那種疼痛,從眼前的血色蠱惑中,把話說出來。
掌握住竅門之後,擺脫開毫無理智,只能被血色殺戮蠱惑的週遊,又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口氣,他方才又補充道:
「我還不能走。」
來這兒是為了見宗主,不管眼下是什麼情況,可週遊都還沒能夠見到故魂呢,又怎麼可能輕易答應眼前人「跟我走吧」的邀請?!
「你會後悔的!」
對方溫柔而又篤定的聲音,現在卻讓時時刻刻都忍受著疼痛的週遊,只能夠體會到煩躁。
一件事被反反覆覆的說,週遊感覺沒被疼死,就要被煩死了。
好吵,滾開!
週遊在沒有成為邪帝之前,不管是身為夜壁守護人,亦或者後來跟誰宗主走上長生道,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可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連怒斥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隨著週遊視線的模糊,他整個都像是出了什麼問題般,甚至連原先那種冰冷都慢慢感受不到,身體知覺和思緒仿佛都被動陷入了種十分奇怪的狀態裡面。
「你會後悔的,因為紅線……」
遙遠的聲音,仿佛從九重之上傳來:「蠱毒……」
心知這幻境十分不對勁的週遊,使出師奶的勁去努力分辨,卻也只能聽到十分模糊的幾個字
「……烙……神魂,你……」
難受!
想要殺個人冷靜一下!
週遊心底越來越濃的殺意,直到耳邊炸開一句:
「喂,你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