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將情況在短短時間之內,就推敲出一二來的週遊,並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
就如剛才他試探著提起的友軍考驗,宗主也沒有否認那般。
所以即便週遊心裡有無數問題想要詢問,可最後說出來的卻是最為無關緊要的一點「我修為漲這麼快,可是與你有關?」。
雖然這話他說的含蓄,可宗主卻也如他所想那般,非但沒有就此占據這個好處,領下這份功勞,反而知無不言的給出解釋:
「曾經的你,在修道途中的成就不在我之下,就如掌控夜魂的能力般,即便輪迴轉世,可只要基礎打牢,烙印於血脈中的本能就會甦醒。」
週遊聽著宗主一本正經的解釋,眼底笑意就越來越濃。
原本之前因為無數幻境碎裂重組,隨著過往記憶,尤其那些不堪回首過去而帶來的負面情緒,都在看著眼前人時消失無蹤。
「怪不得我總覺得自己修真道路異常順遂呢。」
不是很走心的順著宗主話誇了一句之後,週遊仿佛沒看到夜魂傘外越來越大的雪,目光依舊牢牢凝視著故魂。
然而週遊的打量,於宗主而言並未曾帶來其他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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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知曉了他對於修為並非真疑惑之後,故魂便也只是點了下頭,而後便一如既往的沉默起來。
只是故魂這份淡然自若,到是讓週遊忽然就有了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以前週遊只覺得和這位蓬萊宗主隔著天塹,只能仰望,甚至因為距離太過遙遠,而覺得對方無心無情。
可經歷幻境種種,他忽然就發現這位長生道者不是無情,只是自洪荒而起,授予天地而生的長生道者,心中並非兒女私情,而是大義和責任。
「阿故。」
週遊忍不住就想要開口喚她。
所謂人生百態,不過是常人短短百年壽命,於追求長生的修真者而言,不過鍊氣期修士而已。
等到真正踏入修真門檻的築基,壽元基本翻倍,甚至優秀者能達三百年,而煉成金丹就是六百年,元嬰千年以此類推。
修為越高,活得就越久,而作為已經長生,自洪荒至今有著成千上萬年,數不清歲月的故魂,像如今這樣的沉默,恐怕只不過是久遠光陰中的常態而已,無法用常人心態去衡量。
所以沒再等到宗主開口的週遊,第一次試探著換位到故魂位置上去思考。
於是週遊對故魂此時這份一如既往的沉默,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很體貼的道:
「阿故,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所有的事情……」
週遊撐著的傘將宗主整個攏住,自己卻大半個身體都被風雪飄落。
有些話剛開始不好意思啟口,就如這番很早之前便想要告訴故魂的話。
即便到了今天,若非那些幻境,原本週遊也一直都以為很難開口,畢竟曾經年少氣盛的邪帝稜角太過分明。
「無論因果緣由,對阿故你的決定,我全盤都會接受。」
可一旦真說出口,那麼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至少週遊以如今身為蓬萊新任掌舵身份,再去看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卻發現不管是修長生道也好,得焚天傳承,與劍靈千里昂也罷,其實所有好處都被他占了,宗主無非是了結夜魂族的因果而已。
一段因果結束,卻並非意味著從此以後就得形同陌路,當年邪帝放不下面子,覺得被長生道者戲耍,從而走上決裂的路。
可對於週遊來說,或許是轉世輪迴,或許是魔都重遇時,宗主一開始便已經說清因果。
在仰望、失望、奢望絕望之後,週遊發現,有些事情並不是只有黑白,就如對待宗主,他卻大可以選擇如泣鬼神醫那般。
若故魂習慣性不願意欠下因果,那麼他便順著對方,將因果了結,而後再次加深這份因果就是了。
所以即便已經從幻境中知曉焚天劍傳承,過往記憶也已回歸,可再次面對眼前的長生道者時,週遊開口的語氣,就能夠十分平靜的道:
「可是阿故,不管是過去亦或者現在,我也奢望你能夠如我信任你那般信任我。」
說到這兒,週遊閉了閉眼睛,語氣里多出幾分無奈,卻依舊溫和道:「但至少若緣由在我,阿故,你得讓我去做選擇。」
再次睜開眼睛後,他在風雪之中停下腳步,凝視著故魂的眼睛,極為認真道:
「就如現在,我想要知道,你不願意讓我經歷的幻境是什麼。」
除此之外,週遊並沒有再說其他。
不管是柳青青師父的身份也好,為什麼能夠離開九重之巔小院,重新進入幻境也好,甚至是對於幻境因為晴兒而打亂的猜測週遊都沒有提起。
「你……」
有些事情如果宗主說,那麼週遊會全盤皆受,若對方選擇隱瞞,那麼經歷了那麼多幻境之後,自今時今日開始,他也會學著去尊重故魂。
這一點週遊沒去大張旗鼓的昭告天下,而是選擇用行動來讓宗主知曉,就如眼前這個幻境,他聽出故魂語氣裡面難得的遲疑,於是率先笑著開口道:
「若阿故不願意說的話,我也不會勉強。」
週遊的聲音不急不緩,這一番話,不得不說,宗主是為之觸動的。
她沉默片刻,方才說道:
「你若真想知道,就跟我來吧。」
宗主的鬆口讓週遊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恍惚。
可不等他再多想什麼,那邊故魂已經抬腳往小路不知何時出現的轉彎口走去。
看著她縱然只剩下半魂之體,可在那五大三粗殼子裡面,依舊踏雪無痕的樣子,週遊雖心底奇怪,可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這是?」
撐著夜魂傘,為宗主格擋開風雪的週遊,隨她在道路盡頭停下,卻發現眼前就是他原本和柳青青準備進入的村口。
只是漫天風雪下,剛剛一路行來,週遊還覺得是空無一人的村子,此時卻被一群人馬圍住。
帶頭的那個土匪頭子,左邊眼睛用層黑布遮擋著,用剩下那隻右邊完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