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必然親手毀了。」
也許是提起了從前最不願意,也最不能碰觸的過往,所以灰影人有種「反正提都提了,那麼乾脆就問個清楚好了」的破罐子破摔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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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視著宗主,聲音帶出幾分狐疑,道:
「我記得,初次見到你時,問過你為什麼要插手?你還記得嗎?」
九重之巔小院裡面發生的事情週遊並不清楚,可他此時卻理清楚了自己的思路,就如一個在黑暗裡呆了太久的人,會本能的渴望光明。
而向來自私成性,連轉世輪迴也無法改變的週遊,對於宗主那種心容浩瀚天地,霽月風光的強者,已經變得本能一般。
世上美麗女子千千萬萬,身邊曾經美女無數的邪帝,不管是安雪或者晴兒之類,連帶著魂女、秦琳等更有千秋的女子都曾經試著相處過,然而他們是同一類人,可以並肩立於星光下,卻無法真的依偎在黑暗中。
因為黑暗帶來了太多的掩護,彼此心底的秘密太過多,誰也不會,更不敢刨開那如地獄般難堪的內心,去讓另外一個人肆意進入和傷害。
其實週遊也知道,人都是自私的,而修真化神也不見得坦蕩多少,即便是他自己。
畢竟這世上誰都有秘密,週遊早就體會過了,那些打著以「愛」為名義的男男女女,不管是秦琳還是魂女,無一例外的都在算計著他。
說實話,或多或少的算計,這對於週遊來說,都是無可厚非的。
就如同一個吃不飽的人,有個饅頭窩窩頭的,就已經很好了,可隨著能夠吃到肉,便會本能的去想要更好的東西。
便跟長期呆在黑暗中的人那般,剛開始哪怕只是火柴,只是螢火一點,也都捨不得放手,可無法見天日的人對於光亮的追求,在見到了皓月之後,就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這是天性,就如週遊,原本他也能夠將就著,就如秦琳般,讓自己難得糊塗。
男女之間,不去計較的話,即便是和秦琳一起,週遊也是能夠過下去的。
可這個時候重逢上宗主,回憶起過往,那真的就如螢火與皓月,他曾經謀劃無數個滄海桑田,就連自己都輪迴轉世幾多回,如今終於在千萬重險阻裡面,摸索出了一條可以將皓月攬入懷中的可能。
你強悍到可以改寫乾坤,我便比你更強,甚至令你不得不為選擇輔助於我。
你不願欠下因果,那我就將以錯誤為開端,逼得你不得不來,不得不欠,不得不還……
「咳咳……」
週遊原本還覺得,以邪帝那種驚才絕艷的人物,即便初出茅廬,又怎麼可能會犯下那樣白痴的錯誤,甚至連累的宗主出面善後呢?
可到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明白曾經的邪帝與泣鬼神醫究竟是多麼能夠算計的人了,可不得不說,這種詭計,出乎意料的合他心意。
在背後追逐、仰望皓月的感覺,即便如今已經身為蓬萊新任掌舵的週遊,也受夠了。
然而支開安雪,在馬車裡面,一邊感受著紅線蠱毒發作,一邊理清楚思路的週遊,思緒沉淪間,卻不知道,此時馬車之外的少女,望著那本該是天之驕子的少年嘴角衣袖的點點斑駁血痕。
自小歷經戰場的安雪,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做後悔,悔不當初。
淚如雨下的少女,終究沒有掀開馬車,終究只是在人來人往的長街之上,坐在馬車架上,抱膝默默哭泣。
接到命令,緩緩架動馬車的擎天長老手下,同樣沉默著。
能夠被派來保護擎天長老獨女的人,自然是能夠得到信任的,聽著馬車裡那一陣陣壓低的悶咳,以及傳出來那淡淡血腥味,對那位文韜武略皆驚才絕艷的少年,只要看到的人,都會惋惜,無關對錯。
安雪很長時間都不能忘記那個比畫還俊逸的少年,忘不了少年蒼白面色上沾染的血跡,更忘不掉那壓低的聲聲咳嗽。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就是這樣,情不知所起,卻一往而深。
馬車在週遊時不時的低聲咳嗽裡面,進入了一家看起來十分尋常的客棧。
若說這小鎮客棧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大概就是有個面積十分寬闊的後院子。
「小姐若是累了,今日便到這裡吧。」
「柳東來,我一直忘了問你,我九哥哥如今在何處?」
少女端端正正的坐著,面前是合上的《佛經十二卷》。
她放下手中小木細毛筆,像是不經意的問起般看著眼前的少年,也是柳長老家的小少爺,柳東來。
「此次修二代們皆被族長下放,四海為家,你若問我九少爺的話,應該是還在那小山村里吧。」
柳東來收好了小姐手抄的佛經,交給手下去核查,確定字跡無誤後,便會交給暗中保護他們的暗衛,由其轉交上去,作為晴小姐安全無虞,靠一手雕花體佛書抄寫換得銀兩生活的憑證。
「童心知道我和你出來的消息?」
身為小姐的周晴,對於少年柳東來的敷衍,也沒有生氣,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話牽扯到一塊兒被下放的他們三處人馬,柳東來想了想,說道:「昨日有信,說是童心狩獵打到大蟲,已經被暗衛喬莊買下,送入王師府上,而他也將小十三少爺接回獵戶家中了,據說還給九少爺送去一些銀子。」
「那我就放心了,不過童心一個人就能夠打到大蟲,縱然王師對他教導有加,恐怕也不太令人放心,小少爺你向來思慮過人,不知可有良策?」
周晴這明顯帶著討教的話語,說來毫無失禮之處,可她望著柳東來的目光里,卻是清泠一片。
柳東來也看著周晴的眼睛,似乎想要從中發現什麼一般。
「王師既然放下讓童心下放林間,想必是對其伸手放心的,加上有暗衛護佑,比其這些所謂良策,晴小姐還是早些休息的好!」
對於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尊貴小姐,原本柳東來也沒有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