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安營紮寨

  走到院子裡還能聽到兩個人的吵架聲,一個人的聲音粗嘎像是被最粗糙的樹皮摩擦過,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不停的交織著,江千亦加快步伐,往蕭容珏的房裡走去。

  進去的時候,阿濋正靠在後面的牆壁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出了神,注意力集中到就算江千亦推門走了進來都沒有什麼反應。

  「你怎麼來了。」在江千亦不小心碰到屋子裡的椅子發出了一些聲響的時候,蕭容珏才猛地回過神來。

  「就是院子裡來了個新人,我來告訴你一下,免得你恢復了之後把人家當成什麼不好的人,對了,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到時候你可不要嚇唬人家。」

  江千亦坐在蕭容珏對面,兩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著,每天的清晨這個時候都是最悠閒的時候,可惜這段時間通常不會持續太久。

  還沒多說兩句話呢,江千亦就被陵夷叫走,新的病人來了,是被燒傷的,送來的時間有些晚,這樣熱的天氣里,他身上被燒的地方已經開始有些惡化了。

  看著那慘不忍睹的傷口,江千亦就一陣後背發涼,這是一個才五歲的小孩子,但是他的整個手臂都要被燒傷覆蓋了。

  「這是怎麼回事。」江千亦皺著眉頭,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心驚肉跳,大人這是要多粗心才能讓孩子受這麼嚴重的傷啊。

  「陵夷,積雪草還有多少,統統拿過來,先搗碎,我上次做的蛋黃油還剩下多少也都拿過來。」江千亦扭頭衝著陵夷大喊道。

  陵夷現在的嗓子出不了太大的聲音,聽到江千亦的喊聲連回答都顧不上直接就衝到了藥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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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雪草剩的不多,現在的餘量都是從城裡的醫館裡買來的,價值不菲,陵夷肉痛的看了一眼手裡捧著的那為數不多的藥草。

  「師父,給。」

  陵夷用最快速度處理好了那些積雪草,送到了江千亦的手邊,而杜如月一直默默的跟在他身邊,不時給他送上最合適的工具。

  其實要是有一個這樣的助手,也挺方便的,一直以為這個女人會是那種嬌滴滴的小姐,什麼活都不會做,但是現在看來,手腳還是挺麻利的。

  或許是跟這兩天的經歷有關,舉手投足之間一點嬌氣的感覺都看不出來,要不是看著她通身的氣派不同,還真以為是從小苦日子過慣了的人。

  拿到搗碎的積雪草,江千亦不敢耽擱,給他的傷口清理好之後就小心翼翼的把草藥敷了上去。

  剛才她說的太急,有些話沒有說清楚,還好陵夷機靈,沒有把所有的積雪草都搗碎,要不現在可就沒有辦法把剩餘的給孩子的家人了。

  「這些是積雪草,這兩天就給孩子敷著,記得一定要搗碎,明天回來複查,看看情況怎麼樣,要是積雪草也沒有用的話,我就要給他開藥效更高的藥了。」

  「只是那種藥很有可能對身體有所損傷。」江千亦一邊用筆刷刷的寫著注意事項,一邊跟孩子的父母說著。

  整個院子裡都充斥著孩子的哭聲,就連一向能夠忍受吵鬧的陵夷都有些忍受不住,但那是看江千亦的樣子,好像周圍的那些聲音她都聽不到似的。

  「她剛才不是還覺得我們兩個吵嗎,怎麼轉眼現在又不覺得吵了呢。」杜如月偷偷靠近陵夷,在他耳邊偷偷問道。

  「我師父是有大愛的人,你看受傷的是那么小的一個孩子,看起來也不過是五六歲大,別說這么小的孩子了,就連大人受這樣的傷都會忍不住嚎兩句呢,更何況是孩子呢。」

  「師父現在一定心疼的不得了,你看,她手裡拿著的是我們庫房裡剩下的所有的積雪草了,這種藥草可不便宜,都是我們花了大價錢從城裡的醫館買回來的,師父眼睛都不眨的就送了人。」

  「還有她手裡的那個小罐罐,那是師父花了整整兩天時間做出來的,攏共也不過有四罐而已,就這麼輕易的就送了那孩子一罐。」

  「別看平日裡師父都冷冰冰的不愛理人,脾氣也不好,但是可會為別人著想了。」陵夷一邊說著,眼睛裡一邊透露出敬佩的光芒。

  在他的眼裡,江千亦已經簡直要變成他的女神了。

  「你師父在你眼裡,真的這麼好嗎。」杜如月有些遲疑的問道。

  「是啊,我師父這麼厲害,什麼都懂,我會的這些東西都是師父教給我的呢。」陵夷十分驕傲的揚了揚頭。

  杜如月不屑的看了陵夷一眼,還真是個小孩子,只要別人給塊糖,就顛顛的跟著跑了,今天要是這個人不是江千亦,是另一個人,恐怕這個孩子也會這麼驕傲的誇別人了吧。

  只是在聽陵夷夸江千亦的時候,她的腦海里忍不住出現了一個身姿挺拔的男人的影子,那個男人在她最悽慘的時候把他帶了回去,從此,她的眼睛裡就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人。

  縱使這麼多年有不少的男人明著暗著說了不少的話,其中的意思誰都懂,但是她卻全部拒絕了,就連那個人都忍不住出來問他為什麼不嫁人。

  為什麼,對啊,為什麼呢。

  她那會兒的回答是,這輩子她都不會嫁人,會為了寒月閣赴湯蹈火,就算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可是那時候誰都不知道她內心的苦澀,要是不能嫁給那個男人,她嫁不嫁人的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如今還能站在這裡看著陵夷可笑的盲目敬仰著他的師父,可是在別人的眼裡,誰知道又是不是這樣看著她的呢。

  杜如月有些出神,陵夷見江千亦往這邊看過來,生怕她被師父發現偷懶,連忙伸出手肘撞了她一下。

  可能是這一下子的力氣用的有些過了,杜如月捂著自己的胳膊,眼裡都帶了淚花了,什麼話也不說,就這麼死死的盯著他。

  陵夷自知理虧,訕訕的往後退了一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個,師父叫我,我先去了。」

  看著陵夷不高的身影飛快的奔向江千亦的時候,杜如月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也是這樣,滿懷欣喜的奔向那個男人。

  只是每次的滿腔歡喜,最後都會變成冷冰冰的各個命令,冷冰冰的拍在她的臉上,逼迫著她認清這個現實。

  可惜她就像是飛蛾撲火一般,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辦法走出來。

  杜如月嘆了口氣,摸了摸手腕上那人曾經無意間送給自己的紅繩,明明是他不要的,或許連他都不知道,自己把它當成寶貝一般在手腕上佩戴了幾年,時間久到手腕處的紅繩都磨損了。

  「這次不收診金了,你們帶著這錢給孩子多做些好吃的補補身體,要是你們得空的話倒是可以去山上采些草藥來給我。」

  江千亦把那戶人家放到自己眼前的銀子推了回去。

  看他們的穿著倒不像是有錢人家的樣子,就連包著碎銀的那塊布都破舊不堪了。

  她這裡只能給孩子提供藥材上的幫助,要是他們把家裡的積蓄都給了她的話,孩子的後續營養也跟不上的。

  這一罐小東西一次不要抹很多,只有在孩子痛的受不了的時候再輕輕塗抹在傷口上,江千亦指著孩子父母手裡視若珍寶的捧在手心的藥說道。

  孩子的父母連連點頭,帶著孩子就要給江千亦磕頭。

  江千亦連忙把他們攔住,「不用了,先把孩子帶回去好好養病吧,最好是能給他的草藥外面包一塊乾淨的布,我這裡的布剛好都用完了,要是家裡沒有的話也可以不包,但是一定這傷口一定不能碰水。」

  江千亦囑咐著,這么小的孩子受這樣的傷讓人看起來實在是太心疼了,眼淚都要忍不住掉下來了。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那家人,就要一直緊繃著的肩頭突然就鬆了下來。

  「師父,是不是很累啊。」陵夷十分狗腿的湊了上去,討好的給江千亦按摩著酸痛的肩膀。

  「說吧,你又有什麼事情求我。」江千亦睜開眼睛,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

  陵夷一陣心虛,打著哈哈。

  「其實也沒有什麼事情,就是,師父啊,你看杜如月也是個女孩子,我們這裡的房間就剩下一間了,很不巧那間房現在是我在睡,你說我總不能跟個女孩子一起睡吧。」

  說完,陵夷大大的眼睛無辜的眨啊眨啊,期待著江千亦能夠說出他想像中的答案。

  他心裡的那個小九九江千亦摸的一清二楚的。

  「哦,那既然這樣的話,以後你就睡柴房吧,反正你是一個男孩子,睡哪裡對你來說都是一樣的,房間嘛,就讓給女孩子吧。」江千亦輕描淡寫,順便把陵夷給自己捏肩的甩了下去。

  在得到江千亦的這個答案後,陵夷的臉頓時就垮了,怎麼都沒有想到,最後得到的竟然是這麼一個答案。

  師父現在不是應該說,他是她最疼愛的徒兒,所以那個房間他繼續住,讓那新來的人睡柴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