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聽了江千亦的話,深深的看了江千亦一眼,眼裡的神色是加一起看不懂的。
「你說的對,他一直是個爛好人。」老人嘆了口氣,看著江千亦說道。
「不,他沒有錯,他其實是個好人,保留了一顆難得的赤子之心,他願意相信所有人,願意堅持自己想要堅持的。」
江千亦看了眼老人的臉色,發現他的臉色有所和緩,心裡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是賭對了,這個老人看起來跟梅先生關係匪淺,現在看來,果然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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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兩個人什麼關係都沒有,僅僅是鄰居的話,怎麼可能在聽到她說這樣的話的時候臉色會變得這麼快,江千亦的心裡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個老人會不會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梅先生。
仔細想來,這件事確實是疑點重重的,自打這個老人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門裡面的聲音就會消失無蹤,只要這個老人不在這裡,門裡面的聲音就會照常響起來,雖然可以用巧合來解釋,但是也未免太過巧合了,讓人不由自主的開始懷疑。
「可是,他因為自己的這個愚蠢的想法,差一點丟掉了自己的命,甚至還失去了最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老人抬頭,看著門板上的團,若有所思,神情有些悲傷。
看著老人的這副模樣,江千亦更加確定,這個老人絕對就是梅先生,要不然的話,怎麼會共情到這種地步,就連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能夠感受到濃的化不開的悲傷。
還有什麼是被自己曾經盡心保護過的人背叛,甚至差點死在他們手裡更悲傷的事情。
「可是,他後悔嗎,我覺得他不會後悔,他堅守住了自己內心的信仰,雖然結局看起來有些不盡人意,但是這終究是少數人不是嗎。」
「大多數人還是知道感恩的,要是因為這一小部分人,拋棄了自己內心堅持了許多年的信仰,這不是更加合了那些人的心意嗎。」
「那些人的本意就是為了毀了他的信仰,要是他因此墮落了自己的話,豈不是代表著他輸了,但是要是他還能堅持下去的,那就是說明,那些人是錯的,信仰這種東西,不管是什麼東西都沒有辦法將它打敗的。」
江千亦胡亂扯了半天,說的時候還有些愧疚,畢竟這是她現學現賣出來的心靈雞湯,不知道能不能打動他,看他微微有些動容的神色,江千亦的心裡多了幾分放心。
「赤子之心嗎。」老人嘴裡喃喃的重複道。
江千亦覺得這件事可能有希望,連忙接著剛才的話頭說了起來,「是啊,你看,從小便心懷天下,這不是心懷赤子之心嗎。」
「雖然經歷了背叛等一系列的事情,但是他的心現在還是沒有改變的。」江千亦接著胡亂的瞎扯著,看著老人的神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江千亦忍不住在心裡偷笑,其實在她的價值觀里,覺得他做的這些事情很是不值,甚至看起來還有些傻。
但是她也不能把自己的價值觀完全放在別人的身上啊,所以眼下只能順著老人的話往下說著,看老人的這個反應,江千亦只覺得自己應該是賭對了。
「可是他現在這樣躲著,豈不是一個懦夫的行徑。」老人搖了搖頭,很是不屑的看了一眼門板的方向。
江千亦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哪裡是什麼懦夫啊,我覺得梅先生的做法,更像是為了調整自己的心態,畢竟怎麼說也是遭遇了那樣背叛的人,要是經歷了那些背叛還一點關係都沒有,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話,才是有問題的呢。」
江千亦笑著說道。
老人看著江千亦的臉,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半晌,起身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打開了在江千亦眼裡堅不可摧的門。
這個門真的一點縫隙都沒有,江千亦方才努力了很久,甚至連一點點都沒有推得動,這個老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您。」雖然江千亦已經猜出了結局,但是海慧寺裝作一幅吃驚的樣子看著老人。
老人把頭上的帽子一把摘了下來,笑著看著江千亦。
這是江千亦第一次完整的看到梅先生的相貌,雖然臉上有些皺紋,一幅老態,但是眼睛跟頭髮看起來卻好像沒有這麼大的年紀。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好久沒有跟人這樣痛快的交流過了,小姑娘,進來吧。」老人,不,是梅先生站在門口處,笑吟吟的看著江千亦,邀請她進門。
江千亦沒有任何猶豫,連忙抓住了這個機會,走了進去。
「您就是梅先生,可您為何一會兒在外面一會兒在裡面。」江千亦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了出去。
梅先生哈哈大笑,「我這裡有一個暗門,能夠直接從院子裡出去,我原先在院子裡,是不想見你,但是又不想讓你在我家門口處逗留,便故意裝作一個老人的樣子出去趕了你去。」
「但是沒想到,你竟然發現了我刻在門板上的畫,我這才跟你說起話來,小姑娘,你有什麼事情來找我。」
梅先生順手把帽子放在亂糟糟的石桌上面。
說這個石桌亂糟糟好像也是抬舉了這個石桌,這個石桌上的東西,哪裡是用亂就能夠形容的了的,上面到處都是用完的木屑,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江千亦根本就看不懂的工具。
更過分的是,上面竟然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吃剩了的一碗米飯,不知道在外面放了多長時間,都已經開始散發出陣陣的酸臭味道了。
江千亦搖了搖頭,沒有正面回答梅先生的話,只是看了石桌一眼,對著梅先生行了一禮。
「先生,這件事先往後放一放,我先給您把屋子整理一下。」
江千亦說完,見梅先生沒有反對,便把袖子擼了上去,露出潔白的手臂,開始給梅先生收拾起屋子來。
在部隊待了那麼長時間,導致她現在看見這種髒亂差的壞境,就下意識的抵抗,恨不得自己親自動手給收拾乾淨餓了。
現在的這個屋子,給江千亦的就是這樣的一個感覺,恨不得在一分鐘之內給他收拾好乾淨了。但是看屋子的髒亂程度,哪怕是幾個小時,都不一定能夠打掃的完。
從她開始打掃到最後,梅先生都站在她的身邊,看著她打掃,嘴邊還帶著滿意的笑容,那笑容讓江千亦莫名的想到像是在見父母一般。
經過了兩個多小時的辛勤勞動,這個原先亂糟糟的屋子總算是打掃了出來,江千亦看著煥然一新的屋子,滿意的叉著手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梅先生,我是真心想要請您出山的。」說到這裡,江千亦對著梅先生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梅先生樂呵呵的搖了搖頭,「誒呀,先不說這些,我看你這個女娃娃就很好,可有婚配啊。」梅先生笑眯眯的問道。
江千亦愣住了,梅先生不是一直孤身一人嗎,據他了解,他應該是沒有那些適齡的兒子親戚之類的,怎麼就突然提起了這件事情。
「沒有。」江千亦老老實實的回答,現在梅先生可是最不能得罪的人了。
「那就好那就好。」梅先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樂呵呵的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座位,示意她坐下。
江千亦頭腦暈乎乎的坐了下來,梅先生現在的態度跟她一開始來這裡的時候差距實在是太大了,江千亦還有些受寵若驚。
就算一開始她只是來這裡定做一塊招牌,梅先生對她都沒有這麼好的臉色,江千亦坐下,看著眼前梅先生親自泡的茶,突然覺得自己這次來的目的應該是達成了一半。
「家裡還有什麼人啊。」看著眼前慈祥的梅先生,江千亦突然覺得有些不適應,可能是看多了他板著臉的樣子,江千亦看著眼前這張就像是慈祥的肯德基爺爺的臉,有些無法直視。
「只有一個有腦疾的母親。」江千亦回答到,她現在忙成這樣,實在是沒有辦法同時照料江夫人,於是就付了足夠的銀錢,把她委託在了一個農婦的家裡。
那農婦也是孤身一人,因此並不存在照顧不盡力的可能,對江千亦給的銀錢她也是很滿意,江千亦偷偷去看過幾次,那農婦把江夫人照顧的很好。
江千亦不是不想把江夫人帶到身邊一起照顧,只是眼下這個條件實在是不適合,將她送到那人的家裡,也是無奈之舉。
「哦。」梅先生捋了捋花白的鬍子,點了點頭。
「梅先生,那門板上刻的畫,是您嗎。」江千亦喝了一口茶,忍不住想要讚嘆一聲。
這明明就是最普通的茶葉,但是經過梅先生的手之後,仿佛多了一種不一樣的滋味,最普通的茶葉也多了其他的滋味。
「是。」梅先生好像不是很想繼續這個話題,臉色僵了僵,隨後又樂呵呵的轉移了話題。
「我好久沒有見到你這樣有趣的小姑娘了,不如以後多來這裡幾次,陪陪我這個老頭子。」梅先生哈哈大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