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暴雨

  追趕的騎兵呼喚著前來,錦衣衛在台下跟她們再度殺成一片。

  胡燃沿著台階疾跑,到達焚燒台時把火把扔了進去,乾燥的台窩轟然燒了起來了他退後兩步說:「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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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蘭佐說:「回撤!」

  狼煙臺的火勢高漲,在等片刻往東的狼煙臺都會依次燃起來。

  胡燃捂著胸口,大口的冷風灌進去如今心口疼的很,想擦擦眼睛誰知晝風吹得菸灰亂飄,陰了半個夜晚的天空開始發作,幾滴雨水算是前兆,不等城內的歡呼聲成片那暴雨就如同冷水照著他的臉潑了下來。

  下雨了。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這雨水飄打的很涼。

  胡燃再怎麼護著這,也經不住這暴雨來襲。

  數日晴空的城內勢必要迎來一場暴雨,這雨傾盆澆下來,東門的壕溝里暫時不會缺水,但是狼煙臺就再難點燃了。

  「艹,日/你大爺的,」胡燃僵硬的手不停的擦著打火石,然而這突如其來的雨太大了把他的雙手都淋濕了,怎麼都點不燃。

  這雨是驟雨,來得凶但,停的也快,只要暫退回城就還有機會。

  蕭蘭佐一橫心,朝著東南方揮刀,說:「後撤,全部撤退!」

  ***

  城內,藍紹祺抱著兩個孩子在這裡,看著雨下的越來越大,怕是城門口的戰事不會那麼輕易的就結束。

  侯爺也還沒有趕回,希望他能來得及。

  濮墨看著雨,手腳冰涼,他不是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戰鬥,只是沒有經歷過這樣慘烈的戰鬥。

  「先生,如果娘親在這裡的話,那個叫巴倫的還敢來嗎?」

  藍紹祺不知道當年郡主做了什麼,但也是最近幾年巴倫聽說郡主死後才敢大肆進攻,起初也只是小打小鬧,發文並不敢冒險因為他不知道郡主是否真的已經逝去。

  如今傳言得到了證實他便不管不顧的要拿下這座城。

  他要向所有人證明他有資格統領這草原上的所有人。

  「我不知道,當年郡主確實很厲害,巴倫恐怕也是看著你母親不在之後才會這樣進攻,不過你別擔心,有你舅舅和父親在他不可能拿下這座城的。」

  即使拼盡全力他們都會護住這座城。

  「藍先生。」

  悄無聲息的在他們右邊忽然冒出一個人,濮墨看過去,居然是之前救他們的那個青衣女子,她這麼快就回來了。

  「你真的回來了?」

  藍紹祺卻警惕地望著她,怎麼辦?

  她是怎麼進來的?

  這院裡層層包圍,沒有蕭蘭佐的命令是不可能隨便放人進來的,這個人卻完完整整的出現在他面前,如果這人心懷不軌她們今日恐怕都難逃一死。

  「濮墨,」藍紹祺拉住他,「她是誰?」

  「藍先生不認識我了?」

  藍紹祺印象中並沒有這個人的影子,只不過他能進來就是一個很大的漏洞。

  「你是什麼人,你怎麼進來的?」

  「別擔心。」唐安南說,「我不會傷害你們的,我只是來看看他。」

  唐安南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濮墨身上,藍紹祺心中伶仃大作。

  「藍先生,這座院子我會替你們保護好的,你們三個就待在這裡哪都不要去,無論外面發生什麼事情你們待在這裡就行了,在蕭蘭佐沒有回來之前誰都不要離開這裡。」

  「你是誰?」

  藍紹祺對於這樣的話太熟悉了,他差一點就將口中的那個名字呼之欲出了。

  「你要去哪?」濮墨叫住他,或許是血脈相連的緣故,他對唐安南一點都沒有設下防備。

  反而是有一種讓他很開心的感覺。

  「你是不是要離開了,你之前的事情辦好了嗎?」

  唐安南看著他:「辦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馬上就要完成了。」

  濮墨見他又要離開,不顧藍紹祺,掙脫開來向她跑過去。

  「那這次辦完了之後你還會回來嗎?」

  「……會吧,」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接受一個人死後還能復生。

  「還要拉鉤嗎?」

  濮墨搖頭:「那你要去多久?」

  唐安南目光看向那下雨的方向,說:「很快了,很快我就能完成我的事了,在這裡等我好嗎?」

  說著要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玉佩將它佩戴在濮墨的脖子上,這就是我們的約定了,等我回來之後你要還給我哦。

  「嗯。」

  藍紹祺本想阻止,可是這個女人並沒有傷害濮墨的意思。

  大概這輩子最溫柔的畫面里都留給這個孩子了。

  胡燃雙眼模糊,他認為是被大雨沖的發瘋似的擦著打火石看那火星明滅。

  「老師啊——」

  胡燃刮門的時候,爛掉的指甲血跡斑斑,他抖著手就這樣去扒台窩裡還沒有滅掉的乾草。

  「這輩子果然是做英雄最難啊。」

  他從懷裡拿出那張紅色的紙,上面是用鎏金寫下的婚書。

  咬咬牙就這樣塞進了窩裡面,用嘴吹著氣背著煙嗆的快窒息了。

  大火瞬間竄了起來差點燒到他的頭髮。

  「婚書我明日再讓侯爺給我寫兩句。」

  兩次燃起來的狼煙臺在大火里竄不高,但是已經足夠了,東南方的一點火星微亮,緊接著無數的火光依次亮起,沿著狼煙臺的方向猛然鋪開,拉成一條蜿蜒的長龍,在大火里明明滅滅。

  狼煙臺前的騎兵鋪天蓋地,已經沒有空隙可以降落。

  胡燃臉上的雪水被沖刷掉了,他扔掉繡春刀,拔出老師的刀來:「王,給我立個碑吧,我要跟老師一起,替你守著,告訴晚娘,我對不起她,胡老八對不起她,婚書我也已經燒掉了,我們之間的婚約就作廢了,讓她找個好人家重新嫁了吧,王,記得給她撐個腰,二婚的女子不好過。她畢竟差點成為我胡老八的妻子,絕不能讓她受委屈。」

  蕭蘭佐策馬疾行,雨水見過他的眉眼。

  如今的他早就已經不是過境的寒風了,他背後有無數的人影那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肩頭,把曾經漂泊在世間的蕭蘭佐押回了地面,他踩著這片土地他身後有事他不能退。

  蕭蘭佐在暴雨里抬起臉,吼道:「突圍!」

  胡燃翻身而下揮刀砍斷了馬的前膝,帶著泥水跌跌撞撞的往前跑過去,右翼早就已經讓騎兵在衝鋒中撞散了。

  他架著彎刀被推的向後,千鈞一髮之間,隔著暴雨聽到了爆聲,他猛的後跌,在泥巴里滾了一圈,磨著臉欣喜若狂道:「援兵,援兵來了!」

  後邊按耐不住的人早已拔刀大喊:「沖啊——」

  唐安南站在城牆口上,這個位置比較偏,再加上光線比較暗,幾乎是沒有人注意到她。

  她在找人,巴倫至今都沒有出現在這裡。

  就說明他還在背後,他若不出現,自己出現了那就不好玩了。

  程門再次緊閉。

  他們的手腳都已經被泡的發白。

  「交戰的的情況如何?」

  「不太好,馬道都已經被切斷了,依照眼下的情形來看交戰的也不輕鬆。」

  幾個人躲到了牆頭,在保存完整的牆垛後面席地而坐,這裡駕著簡陋的棚子還算乾燥。

  蕭蘭佐推開了軍事圖,說:「下了雨,門口都是泥濘,騎兵的著重要卸下去,在太陽出來之前他們不會輕易的發起進攻。」

  「但他們也不會停留太久。」喬歙說,「汀州的援兵要來了。」

  「可他們大部分都是步兵,腳程慢,大部隊也想要趕到晚舟還需要一夜。」

  柳磊說:「我們的先行人也只有三千人。」

  胡燃已經快累的躺下了,他抱著老師的刀沒力氣再說話,嗓子沙啞,說:「狼煙臺已經點燃了,我們只要受過今夜……」

  「可是騎兵的速度快呀。」柳磊打斷他,「如果巴倫要阻止援兵的話,他現在調兵往南側走還來得及,不能真的把時間賭在今夜。」

  「可我們要一直守到援兵到來。」柳磊指著邊境的馬道往宛州,「侯爺南下時就說過只要巴倫動了,大帥就會立刻召回突襲他的背部,無論如何巴倫在宛州境內都待不了太久,宛州城牆堅固,不愁糧食,我們起碼還能再說兩日。」

  兩日……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沉了心。

  如今他們只有背水一戰。

  河邊飄落而下的破綻,無論是哪一方的士兵只要成了屍體迭放在一起,就像是缺水乾枯的茅草。

  蕭蘭佐將自己手上的血跡洗了乾淨,心裡念叨著濮墨,風吹拂著旁邊的樹葉,他就這樣靠著水缸睡著了。

  巴倫朝著東方作出告別,他腳邊的人頭連綴成彎刀被,鮮血染紅,新裁的皮衣露出雙腕,藏著瑞琪兒給她的赤題花。

  年邁的智者站在河水中央,正在為他祈福。

  「天神回庇佑你的,我的孩子。」

  「我會贏嗎?」

  智者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承載著河流。「你已經站在了我們曾經沒有到達過的地方,你已經快贏了。」

  「可是前方還有一匹狼守著。」巴倫說,「我殺了他的父親。」

  「因贖罪過。」智者說,「天神給予了慈悲卻辦誰的痛苦,他們奪走了我們的草場和藍天,我們跟她們早就已經是不死不休了,」

  巴倫堅定的望向那邊:「我會贏的,我一定會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