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族歷史上頭一個出來偷腥給砸死的皇帝,這話哪個史官敢寫?
沒見過這麼憋屈的。
唐安南也不會讓他們這麼寫。
「先停下,他們都是在這裡……有辦法拆開就更好了」
「陛下昨夜歇在上邊,」唐安南卸刀下水,說,「地方不深。」
「怕再塌,」霍長澤抬身,「叫工部的人來!」
唐安南說:「來了也沒用,酒囊飯袋一個,立刻著人來挖開。」
匡倝也才趕到,唐安南一見他,便立刻對范興朝說:「閣老,官溝今日必須疏通,這雨不停,水就排不出去。下面的人看不到,陛下就救不上來。」
「後邊還挨著江東河!」匡倝說,「我適才去看,沿岸的樓全塌了,下邊的根基早泡爛了!那堤壩上的石磚多久沒修葺了?晚些水上來,半個慶都都得淹了!工部這些年到底幹什麼吃的!易景山,你昏聵!這事兒我給你說了多少回了,你都幹了什麼事,光吃飯不放屁,你簡直就是拿錢玩樂,啥也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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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景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頭髮都半白了,號啕大哭:「我有什麼法子!這事兒能怪我嗎?戶部都是大爺,不給錢,我怎麼辦?這事早八百年就提過了,銀子不撥,人手不調,我能怎麼辦!!」
他撈著這泔水,哽咽難言,用頭磕地,哭喊著,「這沒錢辦事,這得讓我們拿命償啊!」
唐安南皺眉,如今哭起來真是難聽又難看。
「都是當朝老人,這成什麼體統!」范興朝猛地斷喝,隨即又問:「郡主,我們該怎麼辦現在?」
唐安南說:「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解決現在這所有的問題。如今陛下生死未卜,如今是火燒眉毛,推諉扯皮也得等到人出來了再說!禁軍從現下的防守里撥八百人,跟著工部立刻疏通官溝,所有違規侵占的宅子,馬上拆!戶部趕緊稽算庫銀,把塌了屋子的災民匯聚到校場去統一賑濟。八大營巡防各大城門,進出必須要有通牒和文書。這是個緊要關頭,望諸位齊心協力,穩住局勢,不要亂!」
范興朝說罷倏地看向唐安南。
唐安南示意蕭蘭佐。
「錦衣衛把守大內,萬不要讓閒雜人等趁機生事。凡有悖逆者,依照我范興朝的命令,就地斬殺!」
唐安南也出面:「所有生事者,連同未阻止的人一起,傻了吧。」
大雨中浮動的人心在這一連串殺氣騰騰的命令里霎時間定下去,范興朝走了幾步,在雨中摘掉了烏紗帽。
「陛下乃天子,」范興朝臉上雨水滑淌,不容置喙地說,「我大周運延百年,還不到絕的時候。」
唐安南站在雨中,范興朝看著她,好像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男孩。
蕭遠秋被卡在了斷木下邊,面朝著下,被澆在脖頸里的涼水凍醒。他覺得呼吸艱難,胸口卡得太緊,肋骨疼得厲害。蕭遠秋咳嗽著,嘶聲喊起來:「救、救命——」
這聲音沙啞無力,在瓢潑大雨里細不可聞。
但是唐安南聽見細微聲音,不知為何,她不想去救這個昏聵無能的皇帝了。
蕭遠秋挪動著目光,手邊的姐兒已經涼透了,花白的肉擠在斷壁里,幾縷發被血淌得發紅。蕭遠秋顫抖起來,已經認不得這是昨夜拊掌跳舞的美人了,現在只有冰涼的屍體在旁邊讓人怕得片刻都不想待在這裡。
「救命。」
蕭遠秋垂著腦袋,費力地念著。
「救命。」
下邊忽然傳來嗆水的咳聲,聶鴻志半身被泡在了水裡。他仰著半身,正砸在缸上,背部一片血肉模糊。他喘著氣,說:「陛下,別叫了,聽不見。外面的人耳朵沒這麼好,他們聽不見的。就你這點聲音他們怎麼可能會聽得見。」
蕭遠秋失魂落魄,用手肘推著斷木,卻毫無作用。他鞋掉了一隻,凍得面色蒼白,說:「肯定會有人來救我的……」?
「那是了,」聶鴻志悶聲笑起來,「你是天子啊。他們就算是拼了自己的命都會下來救你的。」
蕭遠秋說:「你笑什麼?」
聶鴻志砸巴著嘴,吐出點沙土,說:「我笑這命……你說奇不奇怪,人就像在重複著輪迴,老是想逃離眼前的場景,卻時不時的要重新回到這裡,來來回回無論轉多少圈,兜兜轉轉還是得回到這裡你說巧不巧。。」
蕭遠秋抬起眼皮,什麼也看不到,他陰沉地說:「不是……沒有輪迴……」
「陛下的生母,」聶鴻志艱辛地挪動著身體,「就是淹死的嘛。不就是陛下親眼看到的嗎這樣的場景在陛下的眼裡應該已經走了好幾遍了吧。」
嘩啦。
污臭的水從脖頸迸濺到別處,蕭遠秋在這細流流淌之中,吞咽著唾液。
淹死的嘛。
好久以前記憶了好久都沒有人跟他說起過這段記憶了,他以為不會有人記得,因為實在太遠了,他自己、他自己都記不得了。
蕭遠秋艱難地回憶起來,那浮光掠影一般的童年記憶。他又一次看向那花白的肉,卻仿佛看見了他娘。
女人被摁在泔水桶里,手指扒著地面,劃得血爛。水濺打在臉上,蕭遠秋看見她花白的脖頸,花白的臂膀。
在那裡艱難的求著有人救他的命可是除了冷眼旁觀的人幾乎沒有任何人理會他的喊叫?
淹死的嘛。
蕭遠秋淚水上涌,他瘋狂地用手遮擋雙眼,怨恨地說:「住口,你住口!」
蕭遠秋卻不想再挨著這肉,他哭起來,口無遮攔地謾罵著,髒話粗鄙,他說:「不要提起她,朕——」
蕭遠秋粗喘著,他十指間面目猙獰。
「朕的母親是當今太后!」
「你現在的母親的確是當今太后。」聶鴻志咳咳幾聲,「可你有沒有想過太后是否想讓你這麼一個不受控制的人登上這個位置呢,讓他們幾乎近百年的榮耀,在你手裡斷了可能嗎?」
「我是天子…!」
聶鴻志說:「如果不是有南希郡主在旁邊壓制著太后,你能安穩的做到這個位置,誰會信?就憑先帝留下來的遺詔,用個兩三天你就會被太后拉下這個位置太后想要的不過是一個繼承的蕭家人,只要姓蕭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