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上位

  沈太傅停頓許久,有些沉鬱,他再次看向唐安南,跪下身,用乾枯的手掌緩緩拍了拍唐安南的發頂。

  「南希,你是好孩子,殺人不過點頭地,恨難卻,心卻不能變。知酒,知酒啊,不是還有我們嗎?離北向著你,你兄長也向著你,怎的要把自己逼到那個境地。哪裡有不痛快,說一說也好。」

  唐安南怔怔地望著沈太傅。

  「二十多年前皇宮發生兵變,我是皇長子的師父,我是他的太傅,卻沒能把他給救回來,我想著我教書了那麼多年,卻沒能讓他好好的走到這個世界的盡頭,他本該登基為帝,你的母親也應該好好的待在你的身邊,你應該是受萬千寵愛長大的孩子。我日日都在期盼,夜夜都在怨恨,我恨不得替她去死,恨不得手刃仇敵,你看看我我在運河,你成了這副模樣,如今我當了你兄長的先生,現在又是你的先生,」沈希冉略微哽咽,「我確實想過讓你兄長替我報仇了結的那個女人,可是在這樣的仇恨之中,你們逐漸忘記了自己是誰,天命難違啊,郡主,你們的親人讓你們活下來不是負罪而生,而是他的生,為了讓你們活下去,幾乎是耗盡了全部力氣,你的母親寧願自己生死也不願讓你痛苦一生。」

  唐安南閉上眼。

  她聽見了母親的呼喚,又想起了霍長澤的味道。她在這一刻終於明白,她迷戀著那味道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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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烈日的爽朗,是讓她忘記死亡,忘記痛苦的光。

  哪怕是須臾片刻也好,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卻承受著所有的痛苦,她在痛苦裡掙扎著。

  自從恢復了力量之後,一日一日的加強,每每做夢裡都有母親痛苦的嘶喊。

  她在大火里掙扎著卻始終逃不出來,每次自己都自不量力的想要將她拖出來,想要將那火撲滅,可是那火就如同火蛇一般卷著她的手,想要將她一同捲入那火海之中。

  可是母親將她推了出來,關鍵時刻。

  母親臉上掛著笑,她似乎很坦然。

  她知道她做到了自己想要的,讓她的女兒活了下來。

  這就是最大的願望。

  一個母親或許他不是很偉大。作為女人的時候她希望得到疼愛,可是她作為一個母親的時候,她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能過得好一輩子安生的。

  即便是現在也不能再讓她再承受這樣的痛苦,痛苦是所有的怨恨的起源。

  怎麼那一日死的人不是她呢?

  翡翠自責,自己的過錯害死了太多人,所有人的命運被連接在一起,命運啊。

  真是個奇怪的詞。

  她甚至想著,如若當初自己沒有成功,那麼死的人,就不止是她一個人了。還有霍家,那麼多人,都會死,這都會是她的錯,

  霍長澤是另一頭的倒影,有著她沒有的一切。

  她觀察著霍長澤,試圖笨拙地模仿,讓自己像個人。

  她無法對任何人說,住在這具身體裡的唐安南是個面目猙獰的殺手。

  她擁有殺人的魔力,會讓人畏懼害怕,所以她不敢告訴霍長澤,因為她知道,一旦有人知曉這件事,會不會一切的得到或者保護,霍長澤是一定會保護她的那個人,可是霍長澤能不能保護她呢?

  這麼多人,誰不想長生不老呢?

  千秋萬代?

  她已經站在了深淵的邊緣。

  唐安南在沈太傅的手掌下垂眸,像是個聆聽教誨的孩童。她虔誠地聽話,卻在這個剎那間,覺察自己已經無法流淚。

  她喉間微動,最終寬慰道:「先生……說得是。」

  好像呼吸不暢。

  長生…有那麼好嗎?

  */*/*/

  三日後錦衣衛調令下達,調派原本八大營的指揮僉事楊盟為錦衣衛指揮使,把錦衣衛十二所人員重調,蕭蘭佐從馴象所到了鑾輿司,惠波由百戶升遷為所鎮撫。


  霍長澤由原本的禁軍總督,兼任八大營都指揮,落實了慶都巡防的大權。

  他自打那夜後,迎了孔宣義,一直住在南意小山,直到唐安南離開禁軍宅院,兩個人也沒有再碰面。唐安南似乎有些躲著他,不敢靠近。

  郗歡在這幾日送過來一些糕點,有點苦澀……孔宣義沒那個挑剔吃了,霍長澤倒是介意,每次送來都皺眉頭問一句:「這是郡主做的?」

  郗歡臉上說不過去,只能默默地點頭。

  又有什麼辦法?

  「主子,」晨陽侍奉在側,對霍長澤低聲說,「原本安排的是馴馬司,誰知調令下來了,竟成了鑾輿司。」

  霍長澤解著只九連環,手上動作一慢,只覺得心煩,說:「那就人家不稀罕。安南說什麼了?」

  「郡主好像沒說什麼,沒參與進去。」晨陽說:「可他去了御前,不是更容易招致殺身之禍?內閣當初可是力勸先帝殺了他的人。」

  「刀口上討債,他的心就不在奉公守法上。」霍長澤扔了九連環,說,「隆正青死了,楊盟是八大營補差來的,錦衣衛如今就是無主之地,他這會兒上去,你覺得他想幹什麼?」

  晨陽沉思片刻,說:「他若成了……」

  「他若成了,」霍長澤看向校場,「便有了爪牙。」

  晨陽沒有貿然說話。

  郡主沒有參與,就是他自己了,要求上去的。可是安南怎麼沒有說這件事呢?

  少頃,霍長澤說:「錦衣衛是陛下的天下,只聽命於陛下。但是他有柳賦,柳賦可是錦衣衛里的老者,想上去,簡直易如反掌。我們雖然插不進人手,卻能扼制住他的契機。升官發財總要有個由頭,御前不出亂子,他就只能被壓著動不了。禁軍既然有了巡防重任,何必再勞駕錦衣衛?」

  晨陽說:「屬下明白了。」

  既然他想上,借著安南的勢力上去,那就不能再下來。上下不定,有什麼可做呢?

  霍長澤喝了口水,又沉吟片刻,說:「挑個隱蔽的地方,擺桌席,吃個飯。」

  他抿緊了被咬過的地方。

  「……到底也是以後要一起的人,安南不會希望他挑戰我們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