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922章 故識為媒(四)

  張崖反過來對歐陽錦道:

  「恐怕李希任李大人,也實在是高看我了。我不過借著老父的一點餘蔭,博了個虛銜而已。當不起李大人和蕭家小姐的厚愛。」

  「我身體不好,早就絕了娶妻生子的打算。既攀不上李夫人的妹妹,也攀不上蕭大人的千金。你我都居住在京城,我有半句謊言,還瞞得過李大人不成?」

  歐陽錦的威脅圖窮匕首見之時,張崖已經在心中反覆權衡,下定了決心。

  李希任與蕭家不和,也不看好蕭淳風在朝廷中的前途,所以想要截胡張崖來做妹婿。他恐怕認為張崖既然敢於提親,病多半好得七七八八了。

  但張崖既然心儀蕭盈,必然聽出來了李希任隱含的威脅之意。

  若張崖不娶蕭珍,也萬萬別想娶蕭盈。

  否則李希任說不定會找蕭盈或者同福堂的麻煩。別的不說,若光是去皇上面前,搬弄下是非,或者令手下窺探蕭府,羅織些罪名,便夠蕭家父女喝一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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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崖覺得自己就算先前在戰場上,也從未有過如此果斷的時刻。

  幾乎聽到歐陽錦說「恐怕有大禍降臨」的瞬時間,他便決定放棄與蕭盈結親的想法。

  獨身便獨身吧。

  他一個人,也無力阻止李希任。

  但至少可以做到誰都不娶。

  他不能與她相守終身,至少可以不用害了她的終身。

  歐陽錦豈能不懂得他的用意。他方才還神采飛揚的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光看臉色的話,兩人幾乎是不知不覺間便對調了表情。

  就這樣默默的對視了一會,歐陽錦一把抓起桌上的杯子,一飲而盡。

  「好,好。果然是好兄弟!」

  張崖知道歐陽錦因為與自己是舊交,恐怕在上司面前大言不慚,定會說服自己。自己出乎意料的拒絕,輕則讓他在上司面前顏面到底,重則恐怕會引來責罰。

  但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

  他不願意捲入李蕭兩家的恩怨,更不能害了自己喜歡的女子。

  一直以來,好像他都在失去什麼。失去生母,失去養父養母,失去爵位,失去健康,失去與所愛之人共度一生的希望……恐怕因為一直持續不斷的失去,讓他已經習慣了「失去」這種事,所以就算再放棄一次……似乎也並沒有那麼困難。

  既然張崖已經把態度表明的再清楚不過,歐陽錦也失去了跟他飲酒看風景的興趣。

  他鐵青著臉放下酒杯,稍微拱手便當做別過,轉身出了船艙。

  張崖聽到歐陽錦跳回自己船上的腳步聲,內心並沒有鬆口氣的感覺。

  他對李希任的左膀右臂做出了表態,便不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否則會招來更多麻煩。

  一夜之間,他終究又成了孑然一身。

  ……

  歐陽錦回到自己船上,正憋著股悶氣無處發泄,卻看到船上多了幾個人,面色立刻嚴峻起來。

  那幾個人,正是白天,張崖去客棧尋匠人時,在大堂里盯著他的客人。

  領頭的對歐陽錦耳語了幾句。

  歐陽錦的嘴角忽然猙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