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可是現在,我不願了

    慕塵卿拿出了一壺酒,在三個酒杯里一一斟滿酒水,其中一杯,他緩緩倒在了段暮白的墓碑前。→

    冷凝月靜靜看著,待到他第二杯酒遞過來的時候,她遲疑著接過。

    遲疑的不是酒,而是那一段過往。

    她有種預感,或許,她不應該聽。

    慕塵卿如同沒有看到她臉上的遲疑之色,緩緩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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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他當初被幾大幻靈師聯手重傷,的確是墜入了裂風山的山崖底部。

    只不過,等他醒來的時候,就不在墜落之地了。

    在他重傷垂危之際,有個男人突然出現。

    那男人在他的面前放了兩瓶丹藥和一面幻鏡。

    幻鏡里,是冷凝月將成皇后殺死的畫面。

    沒有前因後果,只有冷凝月的戰技結結實實洞穿成皇后的身體的畫面定格。

    以及最後,成皇后含恨瞪著冷凝月的眸子。

    男人告訴慕塵卿,那兩個瓷瓶里,一個是用來恢復傷勢的丹藥,另外一個,則是用來封閉記憶的丹藥。

    男人甚至沒有限定條件,也沒有逼迫慕塵卿必須做出什麼選擇。

    最後,慕塵卿什麼丹藥都沒有吃下。

    選擇了等死。

    得知自己為之付出心血綢繆的女子,竟是殺死了自己的娘親,那種感覺,已經不能用「難受」兩個字來形容了。

    即便理智告訴他,這一段掐頭去尾的影像,分明有刻意引導的嫌疑,但殺死成皇后的那一招的確是冷凝月爆發出來的,這一點總沒錯。

    縱使有千萬種理由可以解釋這樣的做法,慕塵卿也無法釋懷。

    任何人都無法釋懷。

    所以,他情願就此死去。


    誰承想,他還是吃下了封閉記憶的丹藥。

    那一日,王詩韻趕路回家卻半路遇到大雨,她倉皇之下只得找個山洞躲雨,就發現了昏迷將死的慕塵卿,同時發現的,還有那兩個散落在了一旁的瓷瓶。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眼見慕塵卿怎麼也是會死的,王詩韻就賭了一把,將兩個瓶子裡的丹藥,全都給慕塵卿餵了下去。

    後面的事情,冷凝月就都知道了。

    慕塵卿理所當然地被封閉了記憶,重新認識了她,然後一步步走向了懷疑她的人品的深淵。

    與其說,他們是被王詩韻玩弄於股掌之間,倒不如說是,他的內心深處早已經對她產生了一絲愛與恨相糾結的隔閡。

    慕塵卿一口飲盡杯中酒,望著遠方的天幕,低低嘆息:「我那時的心情,不比現在的你輕鬆多少。」

    「月兒……」

    他深深看著她:「你總說我不信任你,總說我不該瞞著你進行一切。」

    「可,你又何曾給過我多一點體諒?」

    「我不是市井百姓,而是凌風太子。我要對我的父母和子民負責,不能只為了一己之私而置整個凌風國於危境之中。」

    「我自認謀略無雙,卻也只敢在每一次的算計成功之後倍感欣慰,而不是在布置出自認為沒有破綻的局之後沾沾自喜,自認為一定萬無一失。」

    「我賭不起!聰明如你應該知道,一旦失敗,意味著什麼。」

    冷凝月抿唇。

    是啊。

    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的算計一定能夠成功。

    便是驕傲如她,每一次在努力奔向目標的時候,也都會做好失敗的打算。

    她又憑什麼奢求他以一國太子之尊,捨棄肩上的所有責任,任性地將一切都暴露在她的眼前?

    萬一她沉不住氣呢?

    萬一她演技不佳露出了破綻呢?

    畢竟那時,她是所有陰謀詭計的中心,是眾人眼裡對真相一無所知的白痴獵物。

    若她展露出了對格局的瞭然,那麼,身為她的男朋友的他和他的國家,說不定都會倒霉。

    「月兒……」他想要牽起她的手,卻被她躲了開去。

    眸子黯了黯,他的聲音如同微風掠過,很輕,很輕:「讓我們,回到從前吧?」

    冷凝月很難想像,這個男人究竟鼓足了怎樣的勇氣,才說出了這一番話。→

    她也不知道,在說出這番話之前,他的內心受到了怎樣的煎熬。

    可她知道,想要跨過那一條血海深仇,不容易。

    「你能陪我去林海雪原嗎?」冷凝月沒有直接說出答應或者拒絕,她靠在墓碑上,輕輕問出了聲:「你能陪我去看大漠孤煙嗎?」

    「你能陪我去極寒之地,領略萬年積雪嗎?」

    「我要的不是偶爾忙裡偷閒擠出時間,然後匆匆瞥一眼那些風景。」

    「我要的是,只要我想看風景,你就能立馬啟程陪我同往。」

    她扭頭看他,卻在他的臉上看到了慍怒。

    意外,也不意外。

    「月兒,我不是他!也不想當他的替身!」

    這些事情,只要她想,他都可以陪她做!

    前提是,她只是想看風景而已!

    而不是,把他當成替身,替那人完成尚未完成的心愿!

    

    冷凝月笑了。

    清淺的笑容不濃烈也不冰冷,很安靜:「從前,我願意為了你而嘗試去適應宮廷生活,明知道你的母后不喜歡我,我也在積極想辦法,努力的讓她喜歡上我。」

    「甚至,我從來都不喜歡勾心鬥角的宮廷生活,但為了你,我也願意嘗試著去適應……」

    「可是現在,我不願了。」

    可是現在,我不願了。

    多麼簡單平淡的八個字。

    無關愛與不愛,只是因為,她不願了。

    「慕塵卿,放過你自己吧。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你也不是從前的你。我們之間,回不去了。」

    慕塵卿終究還是走了。

    在被拒絕了之後,他沒有說一句重話。

    就像在恢復了記憶之後,他也只是悲傷地看著她,沒有說一個字的重話一樣。

    「你還真是絕情啊!」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的來人是玄寒熙。

    男子的聲音帶著特有的高調嗓音,卻不再張揚。

    他蹲在墓碑前,也拿出了一個酒壺,在段暮白的墓碑前虛敬了一下:「我以前總覺得這小子是白切黑的壞痞子,賊拉討厭這種腹黑有心機的人,可是現在,我得向他道個歉。」

    冷凝月蹙眉:「他當然不是什麼壞痞子。」

    玄寒熙呵呵一笑,那笑聲有點兒悲涼:「你看,明明我們認識的更久,關係本該更親密,可你對我卻沒有這麼維護。」

    「我費盡心機,卻只能從你這裡得到一個『哥哥』的名分,這還是先輩們的贈與,除此之外,便只能用我娘的遺言來栓住你。這麼想想,我真可笑。」

    「……」

    「你不用擔心,我今日來,不是來求複合的,畢竟,我們也從沒在一起過。」

    「……」

    「這小子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很重要的道理!為了我的頓悟,我必須要努力了。」

    「什麼道理?」

    玄寒熙哀怨看她一眼:「我說了那麼多悲情的話,你都不給回應,可只提了他一嘴,你就如此急迫,唉……我真可笑!」

    「……」

    看著冷凝月閉口不言的撲克臉,玄寒熙搖了搖頭,越發鬱悶。

    他覺得,他這樣自說自話的,已經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這個念頭只閃過了一瞬間,嘴巴就比腦子誠實地開了口:「我這一次來,是跟你做個短暫的告別的。」

    「洗靈珠在弱水手中的事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我殺了弱水之後,就拿了她的須彌戒,從中找到了洗靈珠。百年前的一切都是因為洗靈珠而起的,為此,白龍宮不但丟失了至寶,還蒙受了百年的罵名,所以我準備,將洗靈珠還給白龍宮。」

    「很好……」

    只要他不往感情方面去扯,她就可以有回應。

    玄寒熙喜憂參半,在心中悠悠嘆息了一聲,面上卻依舊是平靜的模樣,他繼續道:「不過在此之前,我準備借用一下洗靈珠。」

    「借用?」冷凝月終於被勾起了一絲探究的欲、望。

    「是啊!在大陸上行走,修煉魔族功法始終不方便!我可不想每次都因為修煉魔功的原因,而給你帶來麻煩。」

    冷凝月:「??」

    他修煉魔功,跟她有什麼關係?

    隨即苦笑:「若說麻煩,我現在這廢物的體質,才是真的麻煩。」

    玄寒熙沉默了。

    冷凝月的情況,他也聽說了。

    從海邊回來以後,她就陷入了昏迷。

    他們查探過她的情況,都被她丹田內的情況給難住了。

    雖說她的丹田看起來和正常人沒有區別,但裡面卻空蕩蕩的,一絲靈力都沒有。

    可,修煉者在長年累月的修煉狀態下,已經習慣了隨時隨地吸收天地靈氣。

    便是陷入了昏迷之中,身體也會觸發被動的慣性技能。

    不管怎麼樣,丹田內都不會空成這樣。

    所以很難說,冷凝月之所以如此從悲觀沉淪,是不是與暫時無法修煉這一點無關。

    「你可是天選之人,不可能永遠都無法修煉的,說不定,現在的沉淪,只是為了遇到更加驚喜的機遇。」

    冷凝月驚訝看去:「幾日不見,你說話的能力倒是見長。」

    「跟他學的。」

    玄寒熙衝著段暮白的墓碑努了努嘴。

    「好了,我先回去了。」玄寒熙手腕一翻,拿出了幾樣飯菜:「這是冷叔叔讓我拿過來的,就算要陪著他,你也得吃東西吧!你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絕食,若是他在天有靈看到了,一定會很難過。」

    冷凝月看著地上的飯菜,抿了抿唇。

    玄寒熙走後,她正準備拿起筷子,場中又憑空出現了一道人影。

    眉心抽了抽,冷凝月無奈了:「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你們提前商量好了,準備一個個遊說,讓我在煩躁之下不得不離開這裡?」

    「丫頭,我和那些小傢伙可不一樣!我來這裡,是給你一個驚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