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何為寵愛

    半個時辰後,冷凝月雙腳重新踩在地面之上,身體有點兒發飄,一頭秀髮也因為在夜空之中翱翔了半個時辰而略顯散亂。→

    不同於身體各個部位的飄逸,她的一顆心,卻是沉下去的。

    「東家說的沒錯,頓悟這種事情,可遇不可求。」

    剛剛,耀星禁不住她的軟磨硬泡,便帶著她去天上飛了一圈。

    冷凝月原本以為,自己上一次能夠因為飛翔而頓悟,這一次說不定也可以。

    萬萬沒想到,她在天上飛了一圈,除了感嘆修煉者的潛力無窮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感悟了。

    飛了一圈下來,她依舊是巔峰靈之師。

    著實惆悵。

    「東家貴人事忙,本世女就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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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無法突破,而耀星又不肯告知鋸藤草的解藥的事情,冷凝月便先行離開了。

    反倒是核對帳本之類的事情,她不怎麼放在心上。

    她相信,耀星在生意層面,是不會騙她的。

    「冷世女還真是心性薄涼,利用完了本東家,就拍拍屁股走人!」耀星倚在小榻的茶几旁,唇畔的嘲諷笑意若隱若現。

    冷凝月嘴角一抽。

    「莫非,冷世女如此著急要走,是趕著回去見慕太子?」

    冷凝月:「……」

    她表現的,有這麼明顯嗎?

    再說,她也沒有那個意思好吧。

    她急著回去,是想詢問鋸藤草解藥的事情的。

    見她遲遲不回話,耀星自以為猜對了,唇角微勾,他說出了薄涼的話語:「果然,情之一字,從來都不是好東西。就連冷世女這般冷心冷情的人兒,都變成了它的奴隸。」

    「不過,冷世女不要怪本東家沒有提醒過你,這世間的男人,尤其是手握權柄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最好不要將一腔真心錯付,否則將來,你會輸的面子裡子全都丟掉。」

    冷凝月撇嘴:「謝謝提醒!不過,我相信我的眼光,我選中的男人,會是天地間最好的夫婿人選。」

    很快,冷凝月就回到了府中。

    彼時,冷灝峰還沒有回來。

    冷凝月回到房間,正準備繼續投身進實驗室里,阿璇便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冷凝月扭頭看去,見小妮子面色不好看,她不禁愣住了:「發生什麼事了?」

    阿璇也是一愣,比冷凝月還要愣的徹底:「小姐,今日是夫人的祭日……」

    冷凝月一怔。ɯoɔ˙xnɥs69吧書69新

    好吧。

    上一世,她身邊的親情關係都很淡漠,但好歹,父母親人都健在,所以從未想過要記住誰的忌日。

    「瞧我這記性,這段時間都忙糊塗了!」冷凝月輕咳一聲,道:「你將東西放下吧,等會兒我自己去祭拜我娘。」

    阿璇起先還有些懷疑,不過,一聽冷凝月要自己去祭拜已故的冷夫人,小妮子心中的困惑就全消了。

    小妮子放下了祭品後,便退了出去。

    冷凝月走到準備好的祭品前,腦海中,卻浮現出了許久之前升起的一個疑惑。

    她眸子凝了凝:「娘……」

    自從心頭浮現出那個念頭之後,她的心中便一直都不怎麼舒服。

    她知道,那不僅是她自己的困惑,同樣也是原主的困惑。

    而原主所擁有的,不僅僅是困惑,還有一絲怨。

    「唉……」嘆息一聲,冷凝月拎著祭品,就肚子朝著冷夫人的墳墓所在的方向走去。

    冷夫人的墓地,華貴中又不失低調,而且,墓地周圍很乾淨,可見每日都有專人進行打掃。

    冷灝峰,是真的上了心的。

    冷凝月蹲下,將祭品一一擺上,又燒了些紙錢。

    盯著墓碑良久,冷凝月只覺得神情一片恍惚。

    不知不覺間,她將原主的感情全部代入,也把自己當成了冷夫人的女兒。

    但內心裡,她卻也同時明白,她是一個全新的靈魂,並非原主。

    「冷夫人……哦不,或許,我也有資格喊您一聲娘。」

    來到天絕大陸這麼久,冷凝月也就只有在這裡,能夠說說貼心話。

    長久以來都用另一個人的皮囊活著,時時刻刻得謹記分寸,不能露餡,這樣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對不起,我占據了您女兒的身體。不過您放心,我並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靈魂,那一夜,是因為您的女兒已經香消玉殞,我才機緣巧合地被吸進這一具體身體……」

    「娘,您放心吧,從今往後,我會以冷凝月的身份好好活下去的,也會好好照顧爹爹……」

    突然,冷凝月止了聲。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不遠處,冷灝峰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冷凝月扭頭看去的時候,冷灝峰也到了墓碑前。

    父女二人站在墓碑前,冷灝峰看了一眼墓碑前的祭品,嘆息一聲:「你還是如同從前一般,每年都會來看看你娘。」

    冷凝月沒說話。

    此情此景,她問出心中那個疑問的想法,越來越強烈:「爹,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吧。」冷灝峰也帶來了許多祭品,並不算多麼奢華,只有兩碟小點心,以及一捧紫羅蘭。

    冷凝月看著男人漸漸彎下了腰,蹲在在墓碑前,神色專注的模樣,心中的困惑也愈發濃烈:「當年,您明知道我娘的身體非常虛弱,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並且隨時都有可能香消玉殞……你為何,還要讓我娘懷孕?」

    「難道,傳宗接代在您看來,真的比不上我娘的性命嗎?」

    冷灝峰一愣,唰的站起了神來:「你聽誰說的?」

    他臉上的慈愛,瞬間消失,只餘下了滿滿的肅然。

    眸底,漸漸蓄起了冷意。

    「不管是誰說的,這都是事實,不是嗎?」冷凝月不答反問:「若您真的想要一個後代,為何就不能納妾呢?如此一來,我娘不必受累,她至少還能活上好多年……」

    

    「大人的事情,你不懂。」冷灝峰臉上的冷意更濃。

    他深深看了冷凝月一眼:「月兒,你變了。從前的你,是不會想著讓我納妾的。你甚至說過,只要我敢納妾,第一天新妾進門,第二天就會讓她變成一具屍體。」

    冷凝月嘴角一抽。

    好吧,原主的確是說過這話。

    不過,冷凝月也不心虛就是了:「人都是會變的,我只是覺得心疼。心疼娘親當初性命垂危,卻還要冒著闖鬼門關的風險,生下了我這樣一個催命符。」

    「如果不是為了生下我,娘親也不會死。我自然也不會希望爹爹納妾,只不過,與娘親的性命比起來,這些事情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你們自認為,你們當年冒著讓娘難產的風險生下我,是源於父母恩情的偉大,但你們又何曾想過,我究竟會不會感激這恩典?」

    這一刻,冷凝月任由著原主的潛意識作祟,說出了原主埋藏在心中很多年的話語。

    是啊。

    這些年來,原主過的並不快樂。

    儘管,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師千金,又一早就被定位太師府繼承人,一旦將來冷灝峰去世,原主就是下一任太師。

    但,原主並不快樂。

    這些年來,一直背負著喪門星、醜八怪的惡名,被府中的下人厭惡、懼怕,被不知情的吃瓜群眾鄙夷,被京中的那些公子小姐背後嘲笑,甚至就連心上人都與自己漸行漸遠……

    這種種感覺疊加起來,哪怕是換做一個正常的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夠承受得住。

    就更別提,原主只是一個不滿十六歲的少女。

    原主這些年,也很苦。

    冷灝峰震驚地看著冷凝月,如同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看到冷凝月眸中的倔強,以及那深深埋藏在心中的憤恨,他狠狠皺眉。

    啪!

    靜謐的墓碑前,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冷凝月沒有躲閃,硬生生承受了這一下。

    冷灝峰的力氣很大,冷凝月毫不躲避之下,竟是被打的摔倒在了地上。

    「逆女!」冷灝峰從未發過這麼大的脾氣,他指著冷凝月,眼底滿是失望:「看來,我真的是太慣著你了,以至於,你竟然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

    冷凝月捂著右半邊臉,卻並不覺得疼。

    她只覺得,有些噁心。

    原來,所謂的父愛如山,不過是世間男子自私的香火綢繆,為了延續香火,他們根本就不會珍惜女子。

    哪怕平日裡說的再怎麼動聽,表現的再怎麼恩愛,在延續香火這個問題上,女子也沒有半點兒選擇的權利。

    而冷灝峰這個老父親,這些年來一直都表現出無比溺愛的姿態,也並不是因為真的寵愛。

    而是因為內疚。

    僅次而已。

    「你在你娘地墓碑前,好好反省吧!」

    冷灝峰失望地看了冷凝月一眼,拂袖轉身,很快就離開了墓碑前。

    管家和阿璇聞訊趕來,看著倒在墓碑前的冷凝月,二人同時變了臉色。

    阿璇原本想去攙扶冷凝月,卻被管家阻止了:「你去勸說老爺,我去勸說小姐!」

    「額……」阿璇一愣神的功夫,管家就朝著冷凝月飛奔而去。

    無奈之下,阿璇也只得轉身,朝著冷灝峰離開的方向追去。

    「小姐,您誤會老爺了。」

    管家走上前,將冷凝月扶了起來,痛心疾首地說著:「當年的事情,老爺也是被蒙在鼓裡。」

    「老爺是真的愛慘了夫人,為了夫人,他從小小的丞相府幕僚,一路奮鬥,終於有了今日的地位。為了夫人,他那些年,寧願冒著得罪皇上的危險,也不願意接受各種賜婚。」

    「當年夫人生病之後,老爺便徹底熄了延續香火的念頭。即便夫人偶爾身體轉好,能夠與老爺歡好,老爺也會提前喝下絕子湯,為的就是防止不小心讓夫人受孕,老爺不想讓夫人再受苦。」

    「可是啊……」說著,管家抹了一把眼淚:「夫人的心裡,也苦啊!那時,夫人的身體已經差到了極限。當時為她醫治的神醫說了,即便是她勉強支撐,最多,也不過是能夠撐過十年。」

    「而且,要想撐過這十年,她必須修身養性,不能劇烈運動,不能有劇烈的情緒起伏,不能大喜不能大悲。哪怕是她向來喜歡吃的美食,她也不能再隨心所欲的吃。因為,夫人喜歡辣味的東西,也喜歡甜味的東西。」

    「可偏偏,她什麼也不能吃,只能吃清淡的,即便是已經足夠清單的清蒸魚,她也無法入口,因為會加重她的身體損耗。」

    「那時的夫人,口中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冷凝月愣住了。

    比她更加無法接受的,是原主的潛意識。

    她的心口,又開始劇烈撕扯了起來。

    「所以啊,夫人就偷偷將老爺的絕子湯給換了。」

    管家的話,如同晴天霹靂,將冷凝月炸了個五雷轟頂,大腦一片空白。

    「將絕子湯,給換了?」

    管家又抹了一把眼淚:「是啊!換了!我也是第二天無意間在一株紫羅蘭下看到了絕子湯的殘渣,才想到了這件事。果真,在那一個月之後,夫人便開始害喜。」

    「如此說來,我冤枉了爹爹?」

    冷凝月重重咬了咬下唇,一顆心糾結的無以復加。

    「唉!」管家嘆了口氣,雖然沒有說什麼,卻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冷凝月揉了揉眉心:「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