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辟水獸劫
陸逢機被莫名其妙揍了一拳,捂著臉,有些委屈。
「赤曦姑娘,雖說我騙了你,但咱們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赤曦一副「你還是太年輕」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
「我都不跟你玩我是女子不是君子那一套沒意思的,我是只鳥,你還想用人族那套禮義道德框束我?」
「你是.鳥?」
陸逢機著實受了一驚。
雖然他知道赤曦跟梵蓁有關係,想來身份也不簡單,可當赤曦明說自己非人時,他還是有些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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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怪不得他,世人皆知仙為聖,妖為惡,他雖身為仙門弟子,但始終仍是個沒見過大世面的人罷了。
陸逢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赤曦的手懸在空中,有些尷尬。
她收回手,藏進袖子裡。
「今天天氣不錯,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咱們逛逛再回去吧?」
「啊?」
陸逢機沒想到她轉換話題轉換的這麼突然,眼見著赤曦奔著路邊的攤子去了,還有些發懵。
他跟上去,看見赤曦在一個首飾攤子上挑挑揀揀,很感興趣的樣子。
他有些不敢相信。
「赤曦姑娘,你喜歡這些?」
求仙鎮的客戶群體是前來青郃求學的貴族子弟,他們大多是見過大世面的,壓根看不上這些木雕的玩意兒,沒市場,漸漸地也就沒人賣,赤曦今日能遇上一個,也是緣分到了。
她手裡拿著一支素簪子,桃木雕成,沒什麼特別的花樣,是平民女子頭髮上最常見的那種。
但她看上去很高興,嘴角的笑像剛盛開的兩朵桃花。
她說,「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東西了,看著,親切。」
莫名的,陸逢機從她的話里聽出了懷念,聽出了歡欣,卻也聽出了失落。
陸逢機摸了摸自個的口袋,好在摸出幾枚銅錢。
他把銅錢放在攤面上,被攤主笑著收走。
「既然赤曦姑娘喜歡,那就由我買給你吧,就當是賠罪了。」
赤曦覺得意外又驚喜。
「這不太好吧。」聲音一點點低下去,手卻一點點收緊,愛不釋手的樣子。
「還有別的想要嗎?」陸逢機突然就闊氣了起來,但空空如也的口袋讓他沒什麼底氣。
好在赤曦已經很滿足了,她把戰利品收起來,徹底和陸逢機變成了好哥們。
「沒了沒了,咱們回去吧,再不回去天就該黑了。」
*
離開求仙鎮後,便踏上上山的路。
兩人的心情與下山時截然不同,一路上也算是有說有笑,隔閡完全不存在了。
腳下是熟悉的路,周圍是熟悉的山林,雖說時間隔了十幾萬年,但他們都算是在這裡長大的。
陸逢機完全把赤曦與陸塵心和陸思之間理不清的關係拋到了腦後,他覺得自己像是多了一個朋友。
「赤曦姑娘,你說你是一隻鳥?」
「對呀!」赤曦還十分應景地揮動了兩下自己的「翅膀」。
「那飛上天的時候看地面的東西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
赤曦從前還當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她開始回想從前,自己變回真身,在浮雲里展翅遨遊的時候。
很自在,像是風帶著她,她隨著風,仿佛她不是她,風也不是風。
可那樣的感覺,似乎也陌生了。
「我從前不喜歡做人,因為用腿走路很累,要穿衣裳,要把自己困在一片布料里,就像有什麼東西捆住了我的翅膀。
我那時候很不懂事,總是會跟凌霄抱怨這,抱怨那,好在凌霄的脾氣很好,每次聽我抱怨完了還會沖我笑,雖然她嘴裡總是說我要習慣做一個人,但還是縱容我變回真身。
其實在天上還是在地上是沒有什麼區別的,我都只覺得自己是天地間隨風而走的渺小一物,我真心愛著這片廣袤的天地,並不因自己是什麼而有些微的不同。」
陸逢機聽完她的話,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但同時也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回答的也太認真了。」
赤曦悄悄抹去眼睛裡冒出來的淚花,也笑了。
「年紀大了,就容易感慨人生。」
「赤曦姑娘是妖,定然不能用我們人族的年歲來算的。」
赤曦默默嘀咕,「我也沒用人族的年歲來算。」
突然起了一陣風,風吹過,惹得林子裡的樹葉沙沙作響。
陸逢機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同時伸手攔住了赤曦。
「怎麼了?」赤曦不解。
陸逢機的神情在一瞬間嚴肅起來,眉心皺成川字。
他的手臂將赤曦一點點逼退,兩個人一起往後挪著腳步。
耳邊是風聲,只有風聲。
赤曦沒了法力,完全變成一個普通的凡人,雖然不能及時察覺到危險,但也從陸逢機的反映里領悟到了他們現在的處境。
但她不明白,青郃山中怎麼會有危險存在呢?
赤曦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陸逢機突然朝她撲上來。
「躲開!」
隨著這一聲提醒,兩個人抱著一起滾下山坡,滾了一會兒才被一棵樹攔住。
比胳膊粗不了多少的小樹受到這一重擊,樹幹來回顫了顫,葉子嘩啦啦地往下掉,落在兩人身上。
陸逢機趕緊爬起來,又把赤曦拉起來。
赤曦甚至來不及拍去自己身上的塵土和樹葉,也顧不上身上被石頭磕疼了的地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倆方才站的地方。
周圍的幾棵樹被攔腰撞斷,遍地狼藉之上,一隻鼻孔向外噴著熱氣的靈獸正用前蹄刨著腳下的土,一副虎視眈眈、下一刻就要再次撲向兩人的樣子。
「辟水獸?!」赤曦脫口驚呼而出。
陸逢機卻是一臉懵,他雖然事先察覺到危險,但可不認識面前這個玩意兒。
「辟水獸?是什麼?」
「辟水獸,就是辟水獸啊!」
「你這跟沒解釋有什麼區別?!」
在兩人還在探究辟水獸是什麼的時候,面前這隻辟水獸可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和機會。
身軀龐大的靈獸後腿用力一蹬,在地上留下兩個凹陷,便一躍而出,向著兩人所站的地方撲去。
大難臨頭,赤曦和陸逢機各自逃命,分別向著兩邊避開。
辟水獸撲了個空,腦袋撞在樹幹上,著實是個憨憨。
趁著辟水獸還在發暈的時候,赤曦躲在一棵粗壯的老樹後面,緊緊扒著樹皮。
她扯著嗓子高喊,生怕陸逢機聽不見。
「你不是仙門弟子嗎?你們青郃派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陸塵心唯一的親傳弟子嗎?你趕緊收了它啊!」
陸逢機心裡很苦,青郃派教的是修煉,可沒教過打怪啊。
他也扯著嗓子喊,「你不也是妖嗎?你不是跟梵蓁關係很好嗎?你不應該也很厲害嗎?那你降了這個什麼辟水獸啊!」
赤曦表示自己也很苦,她看著手腕上那該死的鎖靈玉,第一次恨不得把梵蓁那條蛇妖打個結。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畢竟堂堂燁鳥,哪能輸給一隻小小的辟水獸啊。
「不行,咱們打不過它的,得找幫手。」
說話間,辟水獸已經清醒過來,被耍弄後的它怒氣沖沖,搖晃了一下腦袋,轉身盯住了赤曦。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心又慌了,赤曦很不服氣,「它幹嘛盯著我啊!」
陸逢機也很無奈,「它覺得你好看。」
兩人再次在土路上相聚,赤曦瞪了他一眼。
「你師尊呢?青郃山中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好歹是個神仙吧。」
提起陸塵心,陸逢機一點也不抱希望。
「師尊他老人家避世很久了,別說青郃山里出現了一隻靈獸,哪怕我宣布青郃派解散了,他沒準也毫無反應。」
赤曦徹底自閉。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畢竟是生死大事,陸逢機硬著頭皮好好想了想。
一隻靈獸,沒準能與另一隻靈獸打個有來有回呢?
「我知道了!泠西泉!」
「泠西泉?」
「別問了,快跑吧!」
不再給赤曦留下繼續提問的機會,他拽住赤曦的袖子就跑,身後傳來辟水獸的怒號。
泠西泉本身位於青郃山的半山腰,距離他們所在的地方並不遠。
陸逢機之所以會想到那裡,不僅是因為泠西泉邊有一隻被蘭芳稱作「傻畜生」的守泉靈獸,還因為泠西泉四周有陸塵心留下的結界。
陸逢機和赤曦一前一後跑過拱橋,赤曦還差點因為橋上的青苔滑了一跤。
辟水獸緊隨其後,一爪將拱橋拍出一個缺口。
陸逢機回頭正好看見這一幕,心疼的不行。
「這橋壞了還得修的。」
赤曦只好推著他走。
「命要緊,命要緊。」
雖說對她而言命也沒怎麼要緊吧。
一踏入泠西泉的地界,守泉靈獸便躥了出來,擋在他們面前,一臉兇相。
真可謂前有豹,後有虎。
赤曦不太肯定地問,「它會幫我們?」
陸逢機搖頭,「不會。」
赤曦驚呆了,「那你是嫌棄咱們死的不夠早嗎?」
陸逢機趕緊解釋,「放心,這個『傻畜生』打不過咱們。」
「所以呢?」
「.」
赤曦徹底無望了,她焦慮地在原地走來走去,已經開始考慮自己重生後是不是就能擺脫這個該死的鎖靈玉了。
她開始想,自己要是拿回了法力,第一個一定是要找梵蓁報仇。
辟水獸跟著闖進來的時候,腳下的土地突然開始抖動,周圍的樹無風自動,原本晴朗的天空暗下來,有大雨傾盆的趨勢。
陸逢機眼神一亮,「是結界,結界有反應了,師尊知道這裡的動靜,很快就會來給我們解困的!」
赤曦哼了一聲,一盆冷水澆下來,澆滅了他剛燃起來的希望之火。
「這不是什麼結界的動靜,是辟水獸跟咱們玩夠了,動真格了。」
陸逢機徹底懵了,他一直以為靈獸都是跟泠西泉的守泉靈獸似的慫,天天被人欺負,可沒見過像這樣能令天地變色的玩意兒。
「不至於吧?!」
赤曦鬧騰夠了,也不把自己的命當命了,她好歹也算是只見過大風大浪的鳥,關鍵時刻向前跨了一步,擋在陸逢機面前。
耍帥的同時,還不忘解釋。
「上古靈獸大多如其名,像辟水獸,便是因為它的先祖曾助神開闢水源而得名,是上古時八十一神獸之一。這隻雖然年紀小了些,但呼風喚雨什麼的對它還是很簡單的。」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難道是我書讀少了?」
赤曦默默翻了個白眼。
「雖說你們人族有一句話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但讀書真的沒有走路管用,你該多出去看看。」
「看看也看不見靈獸吧。」
畢竟靈獸這種生物在上古紀結束時便開始滅絕,直至今日,靈獸都被各路神仙收歸座下,是求而不得的資源了。
眼見著天色越來越暗,烏雲密布,風雨欲來。
守泉靈獸早不知藏到了哪裡去,力量完全釋放的辟水獸有了神獸的姿態。
赤曦擰著眉,她知道是時候該做出取捨了。
「你走吧。」
陸逢機一怔,「你說什麼?」
「你走啊。」赤曦害怕會來不及,便表現得有些不耐煩,「你對青郃山熟,我會拖延時間,你去找陸塵心收了這隻辟水獸,也算是個不錯的坐騎,就當是我送他的禮物了。」
「我走了,那你呢?難道我要看著你去死?」
「不需要你看著。」
陸逢機急了,「如果今天咱們一定要有一個死在這裡,那肯定是我,一定是我,只能是我!」
他使勁把赤曦推到自己身後去,忽然好像就不怕死了,還有些倔。
「你要送禮你就自己去,我才不管幫你們傳遞定情信物。」
赤曦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定情信物?什麼定情信物?」
「你和師尊不是.那種關係嗎?」
赤曦把他從自己面前推開,也不計較誰去死誰去逃的問題了。
「我和陸塵心唯一的關係,就是他殺了我,借我立名,把我的肉身封印在鎖妖塔下,千年不得重生!」
陸逢機瞪大了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
作為青郃派掌門唯一的親傳弟子,別的他可以不知道,不清楚,但對於自家師尊的發跡史,他可是倒背如流。
他抬手指著赤曦,手臂忍不住顫抖。
「你是燁鳥?!」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自己面前會有一個活生生的傳說,一隻活生生的神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