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蘭生芳草

  第63章 蘭生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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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芳的工作在旁的弟子看來是十分清閒的,守著煉丹爐,看著點往裡加材料就行,毫無技術含量,屬於「我上我也行」的工作。

  而丹藥是這些不願刻苦的修行弟子們一條捷徑,是人人都眼紅的一件事兒,為此蘭芳的人緣很差,跟陸思差不了多少,是青郃山上的兩個「孤兒」。

  俗話說得好,物以類聚,惺惺相惜,他們倆能湊到一起,絕不是什麼命定的偶然,天賜的緣分。

  或是另一句俗語,也描述的十分恰當。

  ——你我本無緣,全靠我花錢。


  她背後的家族曾是如今人界占統治地位的國家的功臣,立下大功後雖然很快隱退,手中沒有實權,但在民眾心目中威望極高,也深得人族帝王的倚重和信任,故哪怕很多同門看蘭芳不順眼,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去找麻煩。

  不同之處在於,許多人都是被自家老子逼著來青郃求學,為家族在他們的皇帝陛下面前爭一個臉面,蘭芳卻不是。

  蘭芳本是家族中最受寵的小女兒,家人捧在手心還來不及,哪裡捨得讓她出去清修吃苦。

  但五六歲的小丫頭啥也不懂,就開始自己鑽研由當朝國師編撰的《丹藥志》,且成績斐然,名聲也傳了出去,成了京城中遠近聞名的天才。

  但她家老爹捨不得自己的閨女,並不為此高興,於是蘭芳在十三歲的時候,趁著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帶上盤纏和換洗衣物離家出走了。

  要不說當時治安好呢,她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子,一路從京城到至南的青郃,雖說苦是苦了點,但好在是沒遇到什麼壞人。

  彼時到青郃求學的大多是王公貴族家的公子小姐,一個個錦衣華服,身邊少說也得兩三個人伺候著。

  蘭芳一身落魄,受了不少人白眼,遇到跋扈的,就連手下的僕人都敢出言嘲諷,她從來不與人紅臉,也不放在心上,只一心看著那雲霧繚繞的山巔,那承載著她夢想的地方。

  蘭芳是從小就立志走修仙之路的。

  青郃開山那日,衣著樸素的蘭芳走在人群里,就像一條錦繡布料上的污點,但也正因如此,陸逢機一眼就注意到了這個人。

  蘭芳如願以償地進入青郃求學,並在三年後就從陸逢機手中接下了煉丹制丹的重任。

  她能擔重任,原因有二。

  一是她的天賦卓絕,思維靈敏,總有讓人意想不到的創新,就連門中授課的老師都自愧不如。

  二則是陸逢機實在是太忙了,整天腳不沾地,也沒多餘的功夫守煉丹爐,煉出不少壞丹不說,有幾次還差點把煉丹房給炸了。

  蘭芳得了天大的好處,自然有人不滿。

  同門換著法找麻煩不說,她煉丹也煉的不清淨,於是不好招惹的強硬性格也漸漸暴露,成了青郃山上的煞星一枚。

  不過那些貴族子弟可不會因為她不好欺負而不欺負,真正改變現狀的是蘭芳的老爹想念女兒,託了使者到青郃山來送錢送糧,再三懇請青郃善待蘭芳,眾人這才知道這位「貧女」的真正身份。

  這個故事聽起來有些爛俗,但至少向我們證明了一點,背景夠硬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但這還不是開始,對於蘭芳來說,她「稱霸」青郃的路應該是從十六年前開始的。

  在一個十分尋常的夜裡,資歷尚淺的十七在山門外撿到一個嬰兒,並交到了陸逢機手裡。

  陸逢機留下這個嬰兒,給他取名陸思,並單方面宣布陸思是掌門的第二個親傳弟子,就像往門中眾人腦袋上扣了一座大山,要他們那些王公貴族的繼承人喚來歷不明的嬰兒一聲「師兄」,敢問誰會願意呢?

  當時掌門閉關,青郃山上大小事務都是陸逢機在管理,沒人敢直言不滿,但背後議論的人比比皆是。

  蘭芳但凡聽見有誰在背後嚼舌根,就會故意剋扣丹丸,漸漸地便無人敢說什麼了。

  小陸思在陸逢機、十七和蘭芳的照顧下漸漸長大,雖然乖張,但並不跋扈,見了人都是師兄師姐的喊得熱乎,眾人心裡的隔閡也就漸漸消去了。

  但蘭芳心裡冒出了一塊石頭。

  別看陸思對誰都有禮有節,實則心裡頭孤高著呢,在別人眼中的好小孩在蘭芳面前卻是個常常搗蛋的小鬼,半點不讓人省心。

  她常常為此傷透了腦筋,年少芳華,卻跟個半老徐娘似的愁眉苦臉,總算體會到了家中父母的不易。

  這十六年熬著熬著,不僅沒能熬出個好名聲,她反倒成了陸思常常掛在嘴邊的閻王,何苦來哉。

  *

  不過蘭芳對事執著的秉性是從小就有的,是刻在骨子裡改不了的,所以哪怕平日裡將陸思貶到了地底去,一到關鍵時刻還是忍不住擔心關懷。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母性光輝吧。

  煜明殿上當眾與人約架的事剛過去沒幾個時辰,蘭芳就從陸逢機處得知了陸思已經離開青郃的消息。

  她在陸逢機面前拍手叫好,大讚青郃山上少了一個禍害。

  可背過人去,卻在煉丹房裡偷偷的抹起了眼淚,直罵陸思沒良心。

  哪怕一隻小貓小狗,養的久了,也會有感情。

  可這辛辛苦苦、掏心掏肺養育了一個人,說走便走了,她能甘心嗎?能安心嗎?

  蘭芳在煉丹房裡哭,深夜走在路上哭,回到房間裡鎖了門,埋進被子裡還是哭。

  她哭了大半夜睡過去,在夢裡見到小時候的陸思,又哭醒過來。

  如此輾轉了一整日,當她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走出房門的時候,卻聽見路過的同門說,陸思回來了。

  她能不生氣嗎?

  蘭芳匆匆找過去,找到問神峰下,陸姓師兄弟二人望著高高的崖壁說話,沒有注意到她的到來。

  那時的陸思所表現出來的執拗和剛直是她從未見過的,就像一個遊手好閒了大半生的紈絝,突然眼裡有了光,有了自己期望和追求的東西,從此再不讓別的東西入眼。

  這是驚喜嗎?這是希望嗎?這是值得讓人為他高興的事嗎?

  蘭芳回到煉丹房裡,第一次沒有煉丹,而是獨自思考了整整一日。

  她意識到自己得把陸思從那樣的境況中拯救出來,因為當過於執著於某事某物時,往往意味著毀滅的開始,恰如世人修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