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矛盾

  第269章 矛盾

  容真將昏迷的陸思帶走,獨自北上去尋梵蓁。

  但妖界的軍隊並沒有撤回妖界,而是暫時隱蔽在南荒的山林之中。

  那一日在青郃山,容真其實也受了不小的傷。

  她雖然有九尾的神力護體,但無論活多少年,始終只是妖界荒原上的一隻小小的雪狐,根基不夠穩固,便難有與純正的神力相抗的本事。

  她一路北上,走的不慌不忙,挑最舒適的客棧,包最華美的馬車,生怕自己不夠高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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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蓁早有吩咐,拿到胎光神魂迅速返回北方,但她偏不聽,就是要跟梵蓁對著幹。

  陸思全程昏迷,若是有人問起來,容真便稱他是自己得了怪病,昏迷多年的夫君,自己帶著他正是滿天下尋名醫的,為此惹來不少人的同情。

  容真知道這一路不會太平,她正是等著那些麻煩找上門來才故意拖延時間,否則該多無趣啊。

  一日,容真下榻在趙國南方某鎮上的客棧里。

  她將陸思安頓在床上,自己則在方桌旁坐下,打坐療傷。

  時間在身側流逝而去,容真的眉頭漸漸皺起。

  她的身體已經在由內而外地崩壞了。

  當年九尾予她和老翁的那絲神力已經微弱得不可見,那條延續他們的魂魄與這世間的線即將繃斷,無可逆轉。

  她心裡焦急起來,還有那麼多事等著她去完成,所剩的時間卻不多了。

  由於心亂了,氣息便亂了,容真突然向前一倒,噴出一口鮮血來。

  她頹然地扶著桌子邊沿,看漫天的血霧。

  目光所及都被染上一層蒙蒙的血色,她有些恍惚,血滴自唇角滑落,勾勒出一條蜿蜒的紅線。

  「九尾大人,你也覺得已經夠了嗎?」

  她怔怔地問,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答案。

  她有些喪氣地垂下頭,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跡,將眼眸藏在黑暗中。

  今夜是個不平靜的夜晚,木窗外的風呼呼地吹過,傍晚時天便陰沉地仿若末日,是即將下暴雨的徵兆。

  有風從門窗縫隙里溜進來,吹得容真後背發涼。

  她扶著桌沿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要去檢查窗戶的時候,三支靈力化作的箭矢迎面而來,她眼神驟變,迅速轉身避開。

  箭矢插入門板中,轉眼化煙,容真的眼神銳利如刀,向緊閉的窗看去。

  「來者何人,不露真面目,卻使這些下作手段?」

  窗外的風聲仍未停歇,夾雜著女子的譏笑。

  「下作?你不覺得這個詞更適合你嗎?」

  這聲音是耳熟的,容真並不驚訝,這一行要等的人中,這一位恰好是其中之一。

  「姽落,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吧。」

  突然狂風大作,將門窗掀開,噼啪作響。

  容真抬手擋住面容,待放下手時,那兩扇木窗不見了,姽落坐在窗台上,眼中的怒意如火,要將她活生生燒死似的。

  容真勾了勾唇角,風情無限。

  「你惱我,何必對人家的客棧下手。」

  「你別想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了,容真,我今日一定要殺你,報當日血仇!」

  姽落的手臂抬起,妖力化為手中長劍,便向容真攻去。

  她招招致命,容真唇角始終掛著不濃不淡的笑,仿佛對她的攻擊壓根不放在心上。

  應對之間,她還不忘用言語挑釁姽落。

  「咱們同為妖界之人,你是梨凰後裔,我來自狐狩,幾十萬年前也算是一家人,你如今見面便拔劍,豈非自己人打自己人,招人笑話?」

  「誰跟你是一家人!」

  姽落是真的氣極了,眼中的凶光瘮人,滿腦子只想取容真的性命,攻擊反倒失了章法。

  不過容真本就受了重傷,所有表現出來的輕鬆都是偽裝,若不是姽落失去理智,她也撐不了這麼久。

  姽落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每一次都盯著她的命門進攻,甚至不惜暴露出自己的弱點。

  她這是想與她同歸於盡嗎?

  容真眉頭一皺,她可沒打算死在這裡,死在姽落手上。

  她拼盡全力,打算賭上一把。

  在姽落下一次攻來時,她任由姽落的劍插入自己左肩,自己的爪子則趁機劃破了姽落的側腹。

  姽落吃痛,急急往後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容真在肩上點了幾下,封住穴道,順便止血。

  她咽下已湧出喉嚨的血,假作無事發生。

  「如何,你還想打下去嗎?」

  「當然要打!」姽落持劍打算上前,可這一動,側腹的傷口便裂開,鮮血不住地往下留,甚至隱約能看見肋骨。

  容真本來心裡都慌了,可看她忍痛退回去,便知道自己是賭對了。

  她一挑眉,「好啊,反正我看梵蓁也早就不順眼了,殺了你,她要是能有一丁點的難過,我也算值了。」

  「容真!」

  姽落一聲充滿憤怒的吶喊,震開了自己的傷口,也震住了容真。

  眨眼之間,她將手中的劍奮力朝著容真擲出,但容真沒有躲。

  尖峰擦著容真的臉而過,最終釘在門板上,如之前插入其中的箭矢,轉眼化煙。

  容真白皙的皮膚上緩緩出現一道極細的血痕,珍珠似的血珠緊接著滑下。

  容真靜靜地站著,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姽落突然拼盡全力地衝上來,將容真撲到在方桌上。

  她掐著容真的脖子,血還在不斷地往下滴落,明明她才是占據優勢的那一個,現在卻更加狼狽。

  容真注意到,她眼睛裡有淚。

  「為什麼?」容真輕聲問,但因為喉嚨被緊緊扼住,她的聲音有些啞。

  姽落紅著眼看她,倒有些莫名其妙。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來殺我,為什麼現在不動手?」容真繼續問。

  姽落不甘心似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容真因為窒息憋紅了臉,她的面目漸漸猙獰,雙手卻死死地扣住桌沿,沒有被本能支配著去阻止姽落。

  姽落看著面前這個人,她恨透了她,可也忘不了當初遊蕩在大明宮裡的孤魂遇見光明的夜晚,容真是那般璀璨地從她面前划過,將她帶到了人界的絢麗之中。

  這是救了她的人,也是毀了她的人。

  姽落突然鬆手,容真重獲呼吸的權力,猛烈地咳嗽起來。

  姽落抓著自己微顫的手,緩緩後退,退到窗邊,再次在窗沿上坐下。

  容真喘息了好一會兒,方緩過來,頂著一張透著不正常的紅色的臉看向她。

  「怎麼又後悔了,殺了我,既能解心頭只恨,還能把青郃派的小傢伙帶回去,不是很好嗎?」

  姽落凝視著她,目光歸於沉靜,她冷靜下來了。

  「為什麼?」

  她將這句話拋回給容真。

  由於剛才的廝打,左肩的傷口裂開了,正潺潺往外流血,容真看了一眼姽落更糟糕的側腹,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去管。

  仿佛這樣她們就扯平了似的。

  「為什麼帶走這個青郃山的小孩兒?這你不該問我,該去問問梵蓁。」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容真頗有些意外,他們之間,不是為了眼前事,便只會是為了往事了。

  可是,那件事,姽落是怎麼知道的?

  「你知道了?」

  姽落冷笑了一聲,「你還期望能瞞一輩子?」

  容真玩笑似的道,「我倒真是如此希望的,往事罷了,總是抓著不放,容易陷入困境,我的時間不多,可沒有在原地繞圈子的功夫。」

  「容真!」姽落將手掌攥成拳,砸在身側的窗沿上,木屑四濺,「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你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你害死他了!」

  無論姽落多麼憤怒,容真始終不曾被觸動,她懶懶地掀了掀眼皮。

  「別人的命,跟我有什麼關係?」

  姽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把下唇咬爛了,口中的血腥味兒濃烈,她眼前突然一陣模糊,淚水湧出,她終於忍不住,捂著嘴低聲嗚咽起來。

  容真認真地看著面前這個剛才還想要她命的姑娘。

  「姽落,你還記得我從大明宮逃走的那個晚上嗎,我當時遇上你,就從你的眼睛裡看見了,我知道你終會追尋著自由離開那個地方,我知道如果我告訴你,這世上有一個充滿了花香的地方,你一定會去的。」

  姽落的哭聲漸止,她抬頭看向容真。

  「所以你故意告訴我人界的存在。」

  「算是吧。」

  「為什麼?」

  「你相信嗎,我從狐狩逃走,並非為了自由,而是入了另一個牢籠,一個我不打算逃開,也不打算放過別人的牢籠。」

  姽落有什麼預感似的,站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

  她話音剛落,只見容真以極快的速度奔向被安置在床上的陸思。她一把攬過陸思的腰,將人背在了背上。

  「或許你早晚會明白的,但不是現在。」

  她一個縱身往最近的門外躍去,姽落正要上前追,卻見容真被一股力量打飛回來。

  容真沒忘了自己背上還有一個人,在空中轉了個身,陸思是好端端的,她的額頭卻磕在櫃角上,血蜿蜒而下,流進眼睛裡,她抬手一抹,便髒了半張臉。

  平日裡最在乎自己臉面的狐妖這一次卻沒有去管臉上的傷口,而是忿忿地盯著門外。

  「這隻臭鳥來搗亂就算了,你也要攔著我嗎?」

  姽落不明所以地看向容真所看的方向,只見一個女子踏著木屑走進來,一身黑衣颯然。

  姽落眼眸一亮,「墨姝!」

  墨姝沖她點了點頭,然後便重新看向容真。

  「你不守約,還騙了我。」

  容真陷入絕境,卻絲毫不慌,嗤笑道,「狐妖的話你也信,能怪誰?不過能從狐狩回來,看來你什麼都知道了。」

  「回頭吧,容真,無論你做什麼,九尾大人要是看見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難過的。」

  「住口!」容真臉上難得染上怒意,「他看不見了,我也不需要他看見,我只做該我做的事。」

  「那你有想過老翁,想過姽音,想過信初嗎?他們都還在等你回去。」

  「姽音?!」姽落跑到墨姝身邊,那模樣頗惹人憐愛,「你見到我姐姐了?!」

  墨姝拍了拍她的肩,目光瞥見她側腹駭人的傷口,眉頭皺了皺。

  「此事再論,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容真。」

  兩人同時朝著地上狼狽的容真看去,容真卻也只是無謂一笑。

  「你們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否則無論如何都是阻止不了我的。」

  若是從前,墨姝或許怕了她,可今時今日,狐狩中的容真已不再是個秘密。

  「你會求死?」

  「我不求死,但我也不求生。」

  話音落,容真鋒利的爪子揮來,墨姝帶著姽落往後一仰,利爪堪堪從她們面前划過。

  趁著墨姝和姽落站立不穩的空擋,容真再次撈起地上的陸思,向著姽落闖進來的窗逃去。

  墨姝立刻就要去攔她,可眼見著要拽住容真的衣角,屋子裡忽然掀起一陣黑風,將墨姝擊退。

  待黑風散去,屋子裡哪還有容真的身影。

  「怎麼會?!」

  姽落不甘心地向前兩步,還想追,墨姝抬手將她攔住。

  「有人來接應她,這倒是我沒想到的,那人不知實力如何,你又受了重傷,先放她一馬吧。」

  「可」

  「姽落。」墨姝呵住她,「你如果還不想死,或是不想被仇家趁危殺掉,就聽我的話。」

  姽落緊咬貝齒,恨恨地看著窗外夜色,不甘極了。

  墨姝面無表情地從懷裡拿出姽音給她的那隻短笛,遞到她面前。

  姽落眉頭一皺,有些嫌棄似的。

  「這是什麼?你以為用這樣的小玩意兒就能討好我嗎?」

  「這是姽音托我帶給你的禮物。」

  姽落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將短笛抓住,抱在懷裡。

  她微微垂頭,聲音聽起來有些難過,「姐姐她,還好嗎?」

  「她很好,過上了夢寐以求的自由的生活。」

  姽落牽起嘴角,露出一個悲傷的笑。

  「那就好,她開心就好了,只要知道她仍好好活著,我就安心。」

  她小心翼翼地將短笛收進懷裡,看向墨姝。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去狐狩又是怎麼一回事,梵蓁姐姐呢?」

  她的問題實在太多,墨姝牽著她走向屋子裡唯一算是完好的床榻,幫她處理側腹的傷口。

  「在跟你說那段長長的故事之前,你不如先告訴我,為什麼你要找容真拼死拼活吧。」

  姽落原本已放鬆下來的情緒突然又繃緊了,眼眸中流露出的悲痛讓墨姝察覺到什麼。

  「是與陸歸心有關?」

  姽落攥緊了拳頭,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她卻渾然不覺。

  「當年,是容真獻藥世子,使我暫時失去法力,歸心才會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