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初識

  第232章 初識

  容真逃婚之後,三首金烏與九尾狐族的關係愈發僵冷,姽落也從此再未聽聞有關姽音的消息。

  在對父親和兄長大失所望後,無心妖王寶座的她開始偷偷溜出大明宮到四處遊玩。

  起初她不敢走的太遠,但每一次都無人察覺,她漸漸膽子大起來,直到最後,終於走出了妖界,去到容真提到的那個瑰麗的人界中去。

  人界廣博,她走過林間山道,走過人煙稀疏的小村,走過熱鬧的城鎮,但見得最多的是流民死屍,當天地沉寂下來的時候,聽見的也是人們痛苦的哀嚎。

  人界並沒有容真形容的那般美好,這裡也有殘酷的爭鬥,她感到一陣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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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她再次陷入了茫然之中。

  在準備回妖界的路上,姽落路過一片看上去還算平靜安樂的土地,她在那裡流連,多留了些日子。

  也正是在那時,她第一次見到陸歸心。

  那是一座剛恢復生機不久的城池,靖王蕭樊的一小支軍隊駐紮在城中,軍隊剛從前線退下來修整,殺敵的熱血漸涼,失去兄弟朋友的陰霾籠罩在所有人頭頂,士氣一片低迷。

  校尉見此,便讓手下人在城中中心街道上擺了個擂台,一為撫慰士兵,以振士氣,二為招收本地能人志士,共同抗敵。

  靖王的軍隊在民間風評甚好,前往觀戰者眾,亦有不少上去打擂的,出手犀利,點到即止,贏得一片叫好聲。

  姽落便站在人群里,她看著那一方小小的擂台,竟像是看見了別樣的顏色。

  打擂的年輕男子被打倒在地,長槍抵在他的喉頭,他咽了口唾沫,爽快認輸。

  長槍的槍頭抬起,一隻手伸到那男子面前。

  「你功夫不錯,受教了。」

  持槍之人看上去也十分年輕,他臉上帶著傷,眼下有兩道已經結痂的劍痕,脖子上還纏著紗布,因為剛才的打鬥,傷口似乎又裂開了,血浸了些出來。

  男子握上他布滿繭子和劍痕的手,不僅沒有為被打敗而羞惱,反倒滿心崇敬。

  「小將軍年少有為,在下佩服。」

  少年撓了撓後腦,笑得靦腆,「我可不是什么小將軍,咱們都是普通人罷了。」

  那男子跳下擂台,少年將手中長槍擲出,穩穩落在武器架上。

  「可還有人來挑戰嗎?」

  這已經是他打敗的第四個挑戰者了。

  台下響起細細簌簌的議論之聲,可等了好一會兒都沒人再上台。

  在旁邊休息的同僚趙秦打趣道,「歸心,今晚你有的吹了,我們兄弟可不讓你進帳篷睡。」

  少年回頭笑道,「這有什麼,我本事高,幫你們守個夜不是難事。」

  站在人群中的姽落仰望著少年,心裡卻是一身冷笑,在她看來,人族實在太脆弱了。

  她抬腳向前,在即將走出人群時,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攔住她。

  「姑娘,你這是打算做什麼?」維持秩序的士兵看著她,稚嫩的臉龐上有一雙清泉似的眼睛。

  姽落簡單粗暴,「打擂。」

  「打打擂?」士兵像是聽不懂這兩個字了似的,「姑娘,我們這兒都是些男子,你來打擂實在不合適,要不你還是等下次吧。」

  「女子不能打擂嗎?」

  士兵很為難,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才合適。

  如今是戰亂年代,這姑娘衣冠整潔,氣宇軒昂,若非哪位大人物家的女眷,便是真有些本事的。

  若是她上台,不管是輸是贏,都難免惹人口舌。

  好在姽落並不是個混蠻不講理的主,見士兵為難,她沒再多問,轉身便離開了。

  士兵鬆了口氣。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時,一抬頭便看見台上的陸歸心正看著他,想必是注意到了方才發生的事。

  他才入軍營不久,別的老兵都是老油條,愛欺負新人,只有陸歸心對他多有照顧,他平時叫陸歸心一聲哥,兩人相處久了,倒真像是親兄弟一般。

  見陸歸心看過來,他聳了聳肩,對方也沖他一笑。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誰知道大概半盞茶後,一個男子前來,要上台打擂,士兵雖然放他上去了,可怎麼看怎麼覺得那男子與之前的姑娘有幾分相像。

  難道是兄妹嗎?

  當然不可能是。

  姽落並未真的離去,而是藏到無人的街角用法術給自己換上了一身男裝,上台的也自然是她。

  陸歸心看清上台來的人時怔了怔,但不過是一瞬的功夫。

  他抱拳問道,「這位公子看上去是富足之人,為何出現在此地呢?」

  姽落不明白他的問題,心道打架就打架,這麼囉囉嗦嗦的做什麼。

  於是沒好氣道,「家裡有錢不能出來打架嗎?」

  陸歸心被哽了一下,台下眾人更是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陸歸心瞥了一眼人群,「是在下冒昧了,敢問公子名諱,用何兵器?」

  「既然萍水相逢,打架而已,非要問名字做什麼?至於武器,我不用武器。」

  陸歸心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猶豫什麼。

  姽落愈發看不懂這個人,她明明記得之前在台下看時,他面對其他挑戰者十分爽快,說打就打,怎麼現在變得婆婆媽媽的。

  她揚了揚下巴,故意挑釁道,「你不會慫了吧?」

  陸歸心禮貌一笑,「當然不會,既然公子執意,那便冒犯了。」

  好好的打架,怎麼就冒犯了?

  姽落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並且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識人不清。

  兩人就這麼交上了手,拳拳到肉,掌掌生風。

  起初姽落心裡還帶著些妖族公主的傲氣,沒將一個小小的人族放在眼裡,可隨著過的招越來越多,她在無意識間就專注起來。

  哪怕不使用法術,妖族的身體素質也是強於人族的。

  姽落自小便是習武修行的天才,若非如此,父親也不會突然對她寵愛有加。

  可即便如此,陸歸心硬是與她打了個平手,難分勝負。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震驚非常,因為曾經她眼中的螻蟻竟有了與她一戰的能力。

  她的情緒使被壓制的靈海掀起波瀾,在下一次對掌時,一絲靈力溢出,雖然只是一瞬,但陸歸心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匆匆退開時,眼中的震驚還沒來得及掩藏下去。

  他看見自己垂在身側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的手掌在輕顫,當對上姽落的目光時,他捕捉到了其中一閃而過的驚詫和歉疚。

  顯然,她並不是故意的。

  陸歸心深吸了一口氣,「是我輸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看這場對決看得入了神的觀眾們聽清楚。

  人群先是靜默了片刻,隨後發出第一聲驚嘆,然後沸騰了。

  就連姽落自己的皺了眉,她不喜歡這個結果。

  「不,你沒有輸,是我」

  「是我輸了。」他從擂台邊走向站在台中的姽落,禮貌微笑著,「說了點到為止,我已盡力,卻仍輸你半招,且輸的心甘情願,公子不必再說了。」

  姽落咬著下唇,分明是她贏了,顯得委屈的竟也是她。

  陸歸心看向旁邊的好友趙秦,「老趙,接下來這台子便你守著吧,我與這位公子一見如故,惺惺相惜,想好好再討教討教。」

  不待趙秦答應或是拒絕,陸歸心拉著姽落跳下擂台,衝出人群,消失在長街盡頭。

  姽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著他跑。

  只是他牽著自己,自己就忍不住跟上去了。

  兩人跑到一間茶樓,陸歸心熟練地將兩個銅板拋給櫃檯後昏昏欲睡的掌柜,大喊了一聲,「老地方歸我,不用上茶!」

  陸歸心帶著她上了二樓,進到一個雅間裡。

  雅間裡有些暗,陸歸心鬆開了抓著她的手,推開窗後,微冷的光線漏進來,姽落第一眼看清的便是他的臉。

  「如今特殊時期,各個地方的條件都不太好,姑娘莫嫌棄,將就將就。」

  姽落怔了怔,他知道她是姑娘,難怪打架之前說了那麼多奇奇怪怪的話。

  他用袖子擦去椅子上的一層細灰,然後把椅子推向姽落。

  「姑娘先坐,我去樓下討壺茶來,這店是我家開的,不怕有『老鼠』。」

  姽落想問的問題很多,可他轉身就走,來去如風,攔都攔不住。

  有微風從外面吹進來,拂過她的臉,如同一隻溫柔的手。

  姽落沒有坐,而是站到窗邊,撤去法術,恢復了女身。

  她站在那兒往外看了一會兒,外面的街道蕭索,這城裡除了一處熱鬧,其實處處都是死氣。

  「窗邊風涼,我泡了壺熱茶,來嘗嘗?」

  她聞聲回頭,無意間對視在一起的兩人都愣了一瞬。

  陸歸心放心手裡的茶壺和懷裡的茶杯,他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姽落,目光卻不再落在姽落身上。

  「明知你是位姑娘,我還擅自做主把你帶過來,這實在是太過冒昧,但我絕無歹心。」

  姽落沒說話,而是捧著茶杯,走向他之前推給她的椅子。

  她才坐下,還沒來得及將那杯熱茶放回桌子上,就又聽到陸歸心的聲音。

  「我知道你是妖。」

  姽落的手一松,茶杯墜向桌面,雖然穩穩噹噹地立住了,但濺出來的茶水還是灑在她的手背上。

  「你沒事吧!」陸歸心一慌,手就不知道該往哪放。

  姽落卻只是平靜地抹去那些水滴,「你不是說了嗎,我是妖。」

  「妖就感覺不到痛嗎?」

  姽落的動作頓住。

  不會嗎?

  是會的啊。

  她壓下從心底里湧起來的陌生情緒,看向面前的陌生人。

  「你為何斷定我是妖?」

  「我們對那一掌時,你用了法力,雖然很微弱,但我還是察覺到了,不過還好很微弱,否則我就沒命了。」

  姽落總覺得這個在擂台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笑得有些傻裡傻氣,

  「你識得法力?」

  「我有個大哥,走的是修仙路,我從小好奇,所以知道一些,且這亂世里,妖穢橫行,我四處打仗,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兒。」

  姽落將信將疑地盯著他,「那你還敢帶我回自己的地方?不怕我害你?」

  陸歸心連喝了兩大杯茶,他大概是真的渴了,在倒第三杯時,才回答姽落的問題。

  「或許是我天真,但我總覺得妖鬼不似我們想的那樣壞,且你光天化日之下來打擂,若是在眾人面前展現了法術,會被當作異類剷除的。」

  姽落挑了挑眉,「這麼說來,你當時故意認輸,是為了救我?」

  「可不能這麼說。」他連連擺手,「我是真的打不過。」

  「不行,我們必須重新打一次!」

  「我都認輸了。」

  「你真的相信這世上有好妖嗎?」

  突然轉換的話題讓陸歸心怔了怔。

  「當然相信,人不也有好壞之分嗎,大家的種族不同,立場不同罷了,以我的立場去判斷你們所做的事,實在不是一個客觀的判斷。」

  姽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這個人可真有意思,家裡有家業,大哥還是個修仙的,怎麼就想不通跑出來打仗呢?」她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浸血的紗布上,「就不怕送了命,再也回不了家嗎?」

  陸歸心似是很不滿意她這麼說,挺了挺胸膛,「男子漢大丈夫,戰亂既起,怎能獨善其身?若真送了命,也是死得其所。」

  姽落不屑,「你只是還沒死過罷了。」

  「難道你死過?」

  「當然沒有。」姽落的目光沉了沉,「我只是惜命罷了。」

  最後兩人誰也沒說服誰,倔強地守著自己的生死觀,斷定自己跟對方不是一路人。

  但姽落心裡還念著容真向她提起的那個美好的人界。

  「我聽別人說,人界是很美好的地方,可我來了半月有餘,見到的只有惡臭的死亡。」

  陸歸心悄悄瞥了她一眼,「我聽說妖的壽命很長,你若能活幾百上千年,過個百餘年再來,待天下統一,或許就能看見一片盛世美景。」

  「天下如何能統一?」

  「一位明君打了勝仗,建立一個新的王朝,大家就能安頓下來休養生息。」他頗有些自豪,「靖王便是這樣的明君。」

  姽落卻看著他。

  「我不知道你說的靖王是誰,但我看你不錯,應該也會是個明君吧?」

  陸歸心一怔,「嗯?」

  姽落已向他伸出手,「逐鹿天下,有興趣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