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累世沉疴(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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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同是修仙之人,今日我青郃派受李府之邀前來交流學習,暫住此客棧。我師兄乃掌門親傳弟子,如今隱於鎮中,若有有緣的仙友尋到我師兄,或有機會加入青郃仙派,同登仙途啊!」
趙瀟瀟聽見這話,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當場失足墜樓而亡。
她低頭看去,陸思如她想像的那樣,正拿著一個銅鑼在客棧門口敲打,仿佛是大街上耍雜技的。
趙瀟瀟堂堂趙家大小姐,青郃派弟子,什麼時候丟過這個臉?她恨不得立馬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但陸思還不消停。
他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頓時沸騰起來,雖說近些年青郃的名聲不太好,但好歹也是千年的名門,還有青郃仙山和陸塵心給門派背書,想去的人還是很多的。
有一人高舉起手提問。
「我們都不知道你那師兄長什麼樣,怎麼找啊?」
陸思一敲鑼,人群便稍微靜下來。
「這位兄台問得好。」
趙瀟瀟生怕他真的把陸塵心的長相公布出去了,也顧不得要不要臉,急忙跳下去。
她像一隻飛鳥落在陸思面前,擋住了眾人的目光,然後不顧看客的吁聲,將還沒來得及說話的陸思抓進客棧。
「你不會真的想把掌門的相貌公布出去吧?」
「怎麼會,你真當我傻啊?」
「嗯。」
「.」
兩人相對無言了一會兒,陸思只好解釋道,「咱們現在最大的依仗就是外面那群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了,但是青郃派的名氣喊出去還不夠,得讓他們有目標,這樣才能威脅到李府,讓他們不僅不敢對咱們做什麼,也不敢對掌門和柳姑娘做什麼。」
趙瀟瀟想了一會兒。
「是這個道理嗎?」
「哎呀,你自己慢慢想去,待會兒人都走了就來不及了。」
陸思推開她,再次拿著自己的銅鑼站出去。
見他出來了,不安躁動的人群再次平靜下來。
「不好意思啊,方才我師姐正是交代了師兄的話,特意讓我傳遞給諸位。」
「你師兄說了什麼啊?」人群里有人起鬨。
陸思故作高深道,「師兄說,求仙問道這個事兒,講機緣,若是讓大家都知道他長什麼樣了,那就是能力的事,不足以考驗諸位。所以,若是有人能在不知曉師兄長相的情況下找出他,那便是天選之人,不僅能入青郃,沒準還能成為掌門的親傳弟子呢!」
親傳弟子,眾人腦子裡頓時就只有這四個字了。
要知道青郃派成立雖然近千年,但陸塵心露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人們知道的親傳弟子也只有一個。
史上最強人仙的親傳弟子,嘖,多麼吸引人的獎品啊。
「你們不會耍賴吧?」人群里有人問。
陸思掃視了一圈,發現大多數人眼裡都閃著精光,顯然他給出的利益足夠吸引人。
「當然不會,我以青郃派弟子的名義擔保。」
「萬一你們是假的青郃派呢?」
「怎麼會,要是你們不信,可以去問李府,我們是他們請來的客人。」
陸思不怕李府會不認,方之明那個傻子很老實不說,他們手上還捏著李家的秘密,李嵐成不至於冒這個風險。
再說這些人有幾個能見到李家人還說不清楚呢。
於是眾人掙破頭皮入了陸思的局,一時間芒草鎮裡沒人找芒草,而是掀起了一股找青郃派大弟子的風氣。
陸思回到客棧,關上門後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他鬆了口氣,把銅鑼還給掌柜,又在櫃檯那兒找了杯水給自己潤喉。
陳芸兒那個丫頭跑上來,沖他豎起大拇指。
「師兄真厲害。」
陸思心裡也很高興,甚至有點飄。
他揉著陳芸兒乾燥柔軟的頭髮,「別夸,我會驕傲的。」
後面走上來的趙瀟瀟哭笑不得。
「這法子算是解決了燃眉之急,但找不回掌門和柳姑娘,咱們只會被困在這裡,久了沒法跟外面那些人交代,不是解決辦法。」
「我明白。」陸思放下手裡空了的水杯,「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赤曦,如果她能早點回來,咱們就能早點解困。」
趙瀟瀟看上去甚至沒有之前在客棧外胡鬧時那麼輕鬆,她皺著眉,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若是赤曦姑娘一直不回來呢?你之前也說過,掌門說冥界很有可能是一條不歸路。」
「掌門也說過,他相信赤曦,我們也應該相信。」
「我不是不相信赤曦姑娘。」趙瀟瀟猶豫了一會兒,說出自己的顧慮,「我只是不放心將咱們的命運完全壓在一個人身上,這樣做既是我們的無能,也會在無形中增加了赤曦姑娘的壓力,不是嗎?」
陸思琢磨了趙瀟瀟的話,發現的確有道理。
可是以他們現在的能力,實在是沒有什麼可做的。
李府固若金湯,他們打不過不說,像柳青漪那樣潛進去查探消息如今也是一條不歸路。
他們仿佛是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可實際上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
陳芸兒看見師兄師姐這麼苦惱,不免也很想幫上忙。
「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什麼都行,讓我幫幫你們吧。」
陸思和趙瀟瀟一同看向她,兩人都看著陳芸兒,目光撞在一起,最終看向對方。
趙瀟瀟輕輕把陳芸兒往後一推。
「芸兒,你先回房間裡去,我和你陸思師兄有件事要商量,我待會兒就去找你。」
陳芸兒有些失落,「我幫不上忙嗎?」
「不,你能幫大忙,但我們現在要商量一下,看怎樣才是最保險的,你明白嗎?」
陳芸兒其實不太明白,既然她能幫忙,為什麼不能留下一起討論呢?
不過她知道自己不該多事,乖乖地走了,剩下陸思和趙瀟瀟對峙似的盯著對方。
他們倆誰也沒有先開口,沉默了許久之後,還是陸思先耐不住。
「你說現在的李嵐成還講親情嗎?他的兄弟姐妹紛紛離家,現在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是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孤兒,這樣的人,會在意自己妹妹的骨肉嗎?」
「這也正是我擔心的問題。」趙瀟瀟用手指捲起自己的一縷頭髮,神情凝重,「芸兒的身份對我們來說或許是好的,也或許是壞的,但對她來說,肯定不會好。」
陸思也嘆了口氣。
「雖說一開始咱們沒想讓她捲入李家的事情,但誰知道這丫頭這麼厲害,還真能查到東西。現在她把李家看成壞人,我們反而沒法告訴她身世真相了。」
「難,太難了。」兩人一起哀嚎。
這件事暫時擱置到了一邊,但陸思和趙瀟瀟默認了把陳芸兒當作他們最後的底牌,如果真的有無可奈何的那一天,他們也只能拿那個小丫頭出去賭一賭了。
*
陸塵心被困在地獄景象里一段時間,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不過是中了招,處在夢中,然後破解了幻想醒過來了。
不過醒過來也不見得是好事,因為他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除了中央有光,其他地方暗得像是沒有邊界。
他試著動作,卻發現自己的四肢被鎖住了,鎖鏈延申至看不見的黑暗裡,而他體內的靈氣像是被什麼封印住,半點法力也用不少。
當認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後,哪怕是對什麼都不上心的陸塵心也開始覺得棘手了。
他仔細回想自己與李嵐成的對話,這個看似普通的人擁有讓人難以相信的本事,更重要的是
陸塵心看向困住自己的鎖鏈,這個東西的作用怎麼看怎麼與困住赤曦的鎖靈玉相似,這當中會有什麼聯繫嗎?
不過陸塵心沒來得及思考太多關於自己的事,因為當他完全冷靜下來後,就發現被困在這裡的不僅自己一個人。
在他的面前,這個空間真正的中央,一個像是祭壇的地方,上面正有一個少年像他這樣被鎖著,並且已經陷入昏迷。
少年臉色慘白,瘦骨嶙峋的手腕被鎖鏈磨得血肉模糊,紅色的血和雪白的腕形成強烈的視覺衝擊。
陸塵心總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卻不記得在哪裡見過。
「喂,你清醒著嗎?」
此處似乎很大,回音放大了陸塵心的聲音,他本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祭壇上的少年手腕動了動,鎖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睜開眼睛。
那雙原本應該清澈純淨的眼眸中有很深沉的疲憊之意,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陸塵心,又重新閉眼。
「陸塵心。」他氣息微弱,卻準確叫出了陸塵心的名字。
「我們認識嗎?」
少年牽起嘴角笑了笑,「您貴人多忘事,我不過曾是鎖妖塔里的一員罷了,不牢陸大掌門掛心。」
陸塵心微微蹙眉,他知道鎖妖塔里的妖怪們必然對他恨之入骨,這是應該的,他並不覺得哪裡不對。
但李嵐成抓這些妖怪做什麼,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你為什麼在這裡?」
「這話當我問吧,你好歹也是堂堂青郃派的掌門,怎麼今日像階下囚似的被人鎖在這裡。」
「如果你想出去,最好把知道的都告訴我,我若想到辦法,自然會將你一起帶出去。」
少年冷哼。
「如果前一刻我還想逃,在見到你那一刻卻突然不想了,我希望你死在這兒,這樣就永遠不能再禍害別人。」
少年語氣中透骨的恨意讓陸塵心感到奇怪,鎖妖塔中的妖怪恨他,那也是恨他剝奪了他們的自由。
如今重獲自由,這個少年卻為了報復連自己的命也不在乎,這可不像是簡單的恨他。
除非另有緣由。
「你從鎖妖塔出來,想必認識赤曦吧。」
聽到赤曦的名字,少年立刻睜開了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陸塵心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兒嗎?」
「我才不想管你為什麼在這兒。」少年態度冷漠,但心裡的確也出現了相應的疑問,以陸塵心的本事,他不該被人鎖在這裡。
陸塵心也不管他嘴上說什麼,反正答案一定是他想聽的就對了。
「李嵐成威脅了我,他似乎有可以威脅到赤曦生命的東西。」
「怎麼可能!陸思姑娘是燁鳥,是不死之身!」
陸塵心微怔,「陸思,姑娘?」
少年意識到自己激動之下順口說錯了。
他原本不想理會陸塵心,可一想到赤曦的安危,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就是你說的赤曦,她在人界遊歷時被很多人追殺,所以用了陸思這個名字。」
「陸思。」陸塵心想起當年被丟在青郃山門口的小陸思,以及他身上帶著的玉牌,「原來這個名字是這麼來的。」
「你說的會威脅到赤曦的東西是什麼?」少年還是最關心這個問題。
陸塵心回神,坦言道,「我也不知道,不過這個李嵐成背後似乎有太多的秘密,讓我不得不顧忌。」
少年打量了他一會兒,突然蹙眉。
「你就不怕他是騙你的?」
「真真假假總得驗證了才知道,至於是不是騙我,我都註定要來走這一遭。」
少年陷入沉思,這與他想像中的陸塵心不同。
畢竟親手殺死赤曦又將她封印的人,怎麼會在意赤曦的生死呢?
「被抓到這裡來可不是什麼好事,那個李嵐成的魂魄似乎受到了很大的腐蝕,他將我抓來就是用我的魂魄來給他養傷,這是無法彌補的損傷,你不會想經歷的。」
「以魂養魂?」陸塵心正色起來。「他怎麼會知道這樣的禁術,而且你.」
後面的話陸塵心沒有說下去,但兩人心裡都明白是什麼。
以魂養魂,顧名思義,但絕不是隨隨便便找個人都能做到。
這世間六界,人與人之間也是有差距的。
人的魂魄受損,想要以別人的魂魄養護,要求是極高的,否則不僅不會有用,還會起到反效果。
這個方法被列為禁術,並非因為它有多難,而是因為它太容易,容易到讓人輕易就著了心魔。
少年並不避諱,將自己的與眾不同之處告訴陸塵心。
「我曾受一位名喚長泠的建木照拂,作為交換,我帶他遊歷天下。」
「你叫什麼名字?」
「雲霜。」少年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