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累世沉疴(十六)

  第147章 累世沉疴(十六)

  陸塵心失蹤的事瞞不住,柳青漪只能寄希望於他是自己走的,不是被人擄走的。

  可她在房間裡等了一夜也不見有人回來,便知道是不好了。

  且不說赤曦回來會不會找她的麻煩,單說這人能把陸塵心給帶走,就不是他們能招惹的角色。

  是李府做的嗎?

  如果李嵐成這麼厲害,為什麼還要寫信上青郃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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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陰謀,還是陸塵心將計就計?

  清晨,趙瀟瀟推開陸塵心的房門,沒有見到自家掌門,卻見到了一個姑娘,屬實吃了很大一驚,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門。

  不過就算她再糊塗,也不至於連一樓二樓都分不清吧。

  「柳柳姑娘?」

  柳青漪臉色很臭,嚇得趙瀟瀟都不敢大聲說話。

  她看向門口顯然被嚇著了的姑娘,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們都起了嗎?我有重要的事交代。」

  趙瀟瀟怔了一下,如果她沒理解錯,這位柳姑娘是在向她下命令?

  「我去叫他們。」

  柳青漪點了點頭,趙瀟瀟轉身上樓,但她越走越覺得奇怪,自己為什麼要聽這個第一天就在客棧門口讓他們難堪的姑娘的話呢?

  趙瀟瀟把陸思和陳芸兒叫到樓下的時候柳青漪已經在靠窗的小桌旁坐下。

  小二戰戰兢兢地給她上了茶點,離開的時候溜得跟兔子似的。

  陸思原本還有些困,不斷打著哈欠,看見柳青漪那張明顯不愉快的臉頓時就清醒了不少。

  他湊近趙瀟瀟。

  「柳姑娘又怎麼了?咱們也沒招惹她啊。」

  趙瀟瀟當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謹慎猜測道,「咱們沒招惹她,不代表她不會找咱們的麻煩。說到底柳姑娘就是看不慣掌門,別怕,最多就是挨幾句罵。」

  他們三小心翼翼地過去,柳青漪冷淡地說了一聲「坐」,他們就聽話地坐下。

  但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柳青漪罵人。

  她像是有無限心事,眉毛擰成了一團,拿著茶杯卻不喝水,一直望著窗外發呆。

  陸思和趙瀟瀟面面相覷,都不明白她究竟是什麼打算。

  最後還是陸思頂不住壓力開口詢問。

  「柳姑娘,你這大早上把我們聚在一起是做什麼呢?你要是覺得不高興,可以去找掌門說嘛,我們都是小角色,幫不上忙的。」

  柳青漪總算扭頭正視他們。

  「陸塵心,不見了。」

  桌面上有那麼一會兒的沉默,陸思和趙瀟瀟像是不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就連不敢插嘴的陳芸兒也抬起頭來看向柳青漪。

  趙瀟瀟咽了口唾沫,柳青漪這麼嚴肅的樣子讓她不得不往壞處去想,可實際情況又不允許她這樣想。

  「掌門他獨來獨往慣了,也許是自己發現了什麼便追查過去,柳姑娘會不會多慮了?」

  「我也希望自己是多慮了。」柳青漪心情煩躁,「但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們也不希望自家掌門出事吧?」

  她的目光依次在三人身上掃過,自帶威懾力。

  趙瀟瀟鼓起勇氣質疑,「可掌門的實力不弱,怎麼會輕易被人帶走呢?」

  柳青漪擰著眉,這也是她想不通的問題。

  陸塵心雖說只是個人仙,但他本身資質上乘,又有赤曦的焰羽輔助成仙,實力哪怕放在如今的天庭中也是不弱的,只是這些年他隱居青郃,不怎麼出手罷了。

  但柳青漪當年可是被陸塵心親自抓進鎖妖塔的。

  「李家有問題。」她語調凝重,最終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半夜時夜風送來的氣息中那股熟悉的氣味兒仿佛還在鼻尖縈繞,柳青漪想起昨日入李府的時候,府里的氛圍就讓她渾身難受了。

  「難道是李家的人把掌門帶走了?可看那李老爺病怏怏的,也不像有這個本事。」

  陸思也附和道,「方之明看上去也挺傻的。」

  「那就更應該好好查一查這事了。」柳青漪站起來,一掌拍在桌面上,「李家既然有本事能把陸塵心帶走,那他們手上一定有什麼籌碼,我們得趕緊弄清楚一切,否則就晚了。」

  「可是有什麼能威脅到掌門呢?」趙瀟瀟還是不太相信,畢竟在她看來,陸塵心是個少有的無欲無求的人。

  但別人可不這麼想。

  柳青漪和陸思的眼神在無意中碰到一起,他們都沒有說話,但心裡都有一個答案。

  能威脅到陸塵心的,只有赤曦。

  兩人在沉默中達成了共識,看的趙瀟瀟一愣一愣的。

  陸思:「你打算怎麼做?」

  柳青漪:「咱們直接打上李府去,讓李嵐成交人!」

  陸思:「這恐怕不太行,就我們這幾個人,除了你,沒有能打的。」

  柳青漪:「青郃派的弟子果然都是廢物。」

  陸思:「蠻力沒用,要想成事還是得靠腦子。李嵐成那裡我們沒辦法,但他還有個腦袋不靈光的大弟子呢。」

  兩人說好就開干,風風火火出門去,剩下趙瀟瀟和陳芸兒一臉懵。

  「趙姐姐,他們在說什麼呀?」陳芸兒甚至驚得忘了自個已經是掌門認證的青郃弟子的事實。

  趙瀟瀟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

  「我覺得自己懂了,但是又好像沒懂。」

  陳芸兒有些尷尬,「那我們還是跟上去看看吧,沒準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呢。」

  「好。」

  *

  陸思以幫助李府驅鬼的名義把方之明約到了昨天吃飯的酒樓。

  方之明高高興興的來赴約,但在感受到包間裡凝重的氛圍時,一時間又不知道自己是該進去還是趕緊跑路。

  「愣著幹嘛?進來坐。」柳青漪十分地不屑偽裝,一句話就把方之明嚇退半步。

  陸思還算清醒,知道自己還得靠方之明套話呢,趕緊上去把住自家「好兄弟」的肩膀。

  「方兄別多心,我這位師姐昨晚沒睡好,心情差,你別理她就行。」

  方之明將信將疑,被陸思半推半勸著入了局。

  趙瀟瀟帶著陳芸兒坐在角落裡,不多說話,只是埋頭吃飯,柳青漪擺著一張臭臉,抱著手坐在一邊,這頓飯怎麼看怎麼詭異。

  好在陸思還算是個正常人,只是過分熱情了。

  他一口一個「方兄」叫著,不停地往方之明面前的杯子裡續酒,從早飯吃的什麼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到李家今年來了多少新弟子,就是絕口不談驅鬼的正事。

  方之明起先也不在意,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但入肚的酒越來越多,在毫無察覺的時候,他的腦子突然有些不受控制。

  「方兄果真是豪爽人,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吧,來,喝一杯!」

  方之明拿起酒杯要去應酒,手腕突然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酒液灑了一桌。

  陸思看準時機,悄然問道,「聽說你的老師很厲害,曾經以少勝多奪回李家,可昨天看著他似乎已經病入膏肓,不知今日還有多少當年的本事。」

  「老師自然是厲害的。」方之明模模糊糊地說。

  他的確是醉了,雙眼迷離,不得不靠一隻手撐著桌子才能坐穩。

  「你見過他出手嗎?」

  「平時老師都會親自教導我們,當然見過。」方之明頗有些驕傲,對於自己的老師,他一向是敬重有加的。

  陸思看了旁邊的柳青漪一眼,後者目光沉沉地盯著方之明,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陸思打了個哆嗦,他現在莫名覺得自個身上還背著方之明的小命。

  他下了決心,終於問出自己真正想問的問題。

  「昨晚,你老師離開李府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的方之明頓了頓,突然睜大了眼睛,他清醒過來了。

  方之明警惕地看向陸思。

  「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隨便問問。」陸思打著哈哈。

  方之明將飯桌上的幾人都看了一遍,如果說進來的時候他還心存疑慮,現在卻是確定了。

  「你們找我來不是要解決府里鬼魂的事,而是要打探老師的行蹤?!」他站起來後退了兩步,拉開與幾人的距離,十分謹慎。

  陸思沒想到灌了那麼多酒他還能清醒過來,無奈嘆氣。

  「你別害怕啊,我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我李家子弟何曾害怕過!你們打著幫忙的旗號接近李家,究竟有何目的?」

  陸思沒想到自己反而被他質問了,一口氣哽在胸口,差點沒喘過來。

  柳青漪接過了話茬。

  「信是你老師寫到青郃的,是他在信中向我們求助,可不是我們倒貼。」

  「師姐說的沒錯。」趙瀟瀟也站了出來,「要說別有目的,倒是你們姓李的更有嫌疑。」

  方之明總有種不懷好意的人想往自家老師身上潑髒水的感覺。

  「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思是唱白臉的,立刻跳出來道,「方兄,你大可不必這麼敏感,我們只是想問一問李老爺昨晚的行蹤罷了,對你們李家又沒什麼什麼損失,你就說一說吧,咱們要合作也得建立信任不是?」

  現在的方之明顯然不會再聽他說話了,柳青漪見他軟硬不吃,最後一點耐性也被磨沒了。

  她兩步走上來,揪著方之明的領子把人逼到了牆角。

  「我再問一遍,李嵐成昨夜有沒有離開李府。」

  「你這是做什麼?!」

  方之明一陣慌亂之後很快恢復鎮定,他的酒已經幾乎全醒了,聯想到這幾個人的表現,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們出什麼事了嗎?」

  滿室寂靜,給了他答案。

  方之明冷哼了一聲,他又恢復了昨天那副欠揍的樣子,傲氣地看著柳青漪。

  「我還以為你們青郃派的人有多厲害,不過來了一日便出事了?讓我看看出事的人是誰,是那位領頭的師兄,還是嘴上特別厲害的師姐?」

  他話音剛落,柳青漪的拳頭就落在了他的臉上。

  柳青漪這一拳毫不留情,幾乎使了人身的全力,方之明有那麼一瞬間甚至比喝醉了酒還懵。

  「你的態度最好改一改,否則下一拳很快就會到你臉上。」

  柳青漪的聲調很冷,她已經許多年沒有正正經經地生過氣了,但這一刻,她是真的氣到恨不得動手殺人。

  方之明緩過來之後,第一個感受到的是恐懼。

  他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姑娘,那些諷刺的話堵在喉嚨里,實在說不出口。

  柳青漪看他總算有點識時務了,不耐煩地開口。

  「我最後問一遍,真的是最後一遍,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

  李嵐成昨夜到底有沒有出府。」

  方之明沉默了一會兒,他嘴角的淤青和血跡看上去很狼狽,他自己或許也覺得疼,總是忍不住抽動。

  「昨夜老師很早就睡了,我在門口守夜,並沒有見老師出去過。」

  「此話當真?你不會和李嵐成合夥騙我吧?」

  「沒有,老師的身體本來就不好,你們昨天也看見了,他走路都需要人扶的,怎麼可能自己出府。」

  柳青漪沉默了,她雖然不知道方之明說的是真是假,但李嵐成的身體狀況的確是眾人親眼所見的。

  趙瀟瀟突然問,「你昨晚守夜,難道就沒有睡著過嗎?」

  她從前在家的時候,夜裡就會有下人守在房門外,但她就總是趁著下人打盹偷偷溜出去玩。

  方之明倒也不含糊,直言道,「我確實靠著柱子小憩了片刻,但老師若是出門,我一定會知道的。」

  這可不一定,眾人心想。

  柳青漪不耐煩地鬆了手,方之明總算可以去揉自己發疼的臉。

  「今日你老師有什麼異樣嗎?」趙瀟瀟又問。

  方之明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現在倒是不怕這些人了,自己用冷水沾濕手巾捂臉。

  「為什麼你們就是揪著老師不放呢?他的身體都那樣了,還怎麼去做那些你們懷疑的事情?」

  「我們懷疑自然有我們的道理,你如果真的為李府著想,不如早些告訴我們答案,也免得大家互相懷疑,到時候便宜了真正心懷鬼胎的人。」

  方之明想了想,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

  他和青郃這幫人昨天就不對付,現下很有可能是被人利用了,若兩家真被挑撥離間,很有可能會是鷸蚌相爭。

  「老師並沒有什麼奇怪,但他今早起來精神特別好,我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好事情,他只是說,李家有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