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竹林奇遇(六)
赤曦放低聲音將前一夜看見的廚房和陸塵心在竹林中遇見的妖物一一說了,陸思和趙瀟瀟聽後都面色沉重,畢竟這證明了竹林村的事兒跟他們想的不一樣,絕不是什麼捉個小妖就能解決的問題。
陸思略有些沉不住氣,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廚房,見陳全正往灶里添柴。
「不如我們先把那陳全抓來捆了,問問他這竹林村究竟有什麼貓膩再說。」
赤曦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你是真傻還是假傻,目前情況不明,咱們貿然捆人,不是打草驚蛇嗎。」
陸思委屈地去抓自個的後背,「我這不是想給眼前的困境出個對策嗎,你不同意就不同意,非得打我幹嘛。」
赤曦看他這麼委屈,也覺得自己大概不該動手,木著臉道歉,「是我的錯,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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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一向是活寶,愛鬧騰,趙瀟瀟不管他們,而是蹙眉說道,「要說打草驚蛇,掌門昨夜便算是打草驚蛇了吧。」
此一言如醍醐灌頂,三人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了陸塵心身上。
不過這件事陸塵心其實早就考慮過,他不急不緩,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
「昨夜我也擔憂此事,可今早起來,恰看見竹林村的村民來給陳家送米麵雞鴨,要款待我們,陳家的廚房也恢復了常態,如果昨夜被我傷到的妖物真與他們是一夥的,他們不可能這麼沉得住氣。」
趙瀟瀟又問,「如果他們是故意試探呢?」
陸塵心見陳全的早飯已經做的差不多,便收了竹桌上的茶杯茶壺。
「如果他們這樣還敢存心試探,只能說竹林村這潭水是真的渾,咱們將計就計沒準會有奇效。」
「將計就計?」赤曦輕笑,那笑里也說不好是讚嘆多些還是譏諷多些,「我倒沒覺得這裡面有多大的局,是陸掌門想的太複雜罷了,竹林里那妖物應該不是與村民一夥的。」
陸塵心臉色微沉,「我可以認為這是赤曦姑娘護內藏私嗎?」
「護內藏私?」這話可就讓陸思和趙瀟瀟聽不明白了。
赤曦講故事的時候沒把那妖物身上帶著燁鳥氣息的事兒說出去,不過她也並不是忌諱什麼,只是偷了個懶,就漏掉了,要說解釋,她也不怕。
「昨晚竹林里的妖怪身上帶了…」赤曦突然看了一眼趙瀟瀟,想起來她還不知道自己真身就是神獸燁鳥的事,便臨時改了口。
「那妖怪身上帶了我一位交情甚好的故人的氣息,陸掌門八成是覺得我這個人靠不住吧。」
「赤曦不會的!」
陸思第一個站出來反駁,赤曦感動的想哭,就差衝上去抱著他痛哭流涕了。
她瞪了一眼陸塵心,那雙有靈氣的眼睛仿佛在說:看看,這才叫信任!
趙瀟瀟雖然看不慣他們三之間糾纏不清的做派,但也開口道,「我也相信赤曦姑娘不會與人合謀阻礙我們的。」
「趙姑娘!」赤曦當真擠出兩滴眼淚來,「不對,瀟瀟,我以後便喚你瀟瀟可好?」
趙瀟瀟躲開她的鹹豬手,只一個勁點頭,希望她收斂一點。
這樣一來,便顯得陸塵心像個小人了。
他垂下眼眸,聲調平平,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事實究竟如此,繼續等下去便是,我們不需要在這裡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赤曦得意洋洋,一手搭陸思,一手攬趙瀟瀟,簡直是人生贏家。
陸塵心孤零零地坐在一邊,趙瀟瀟突然就生出些不忍來,畢竟陸塵心好歹也是青郃派的掌門,是他們的師長,真正的神仙,如今竟被赤曦欺負成孤家寡人了。
「掌門,赤曦心直口快,說這些話,您別介意。」
「哎,什麼心直口快?」赤曦生怕別人出來幫她打圓場似的,著急把自己要跟陸塵心作對的立場坐實了,「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也不會後悔說了那些話,至於別人怎麼想,我更是不介意。」
她說這話另有所指,只有陸塵心明白,陸思和趙瀟瀟則是雲裡霧裡。
但有一件事他們就算再瞎也能看明白,那就是赤曦和陸塵心鬧彆扭了,而且這彆扭很嚴重。
陳全的早飯很簡單,幾碗淡粥,一碟鹹菜,雖然不夠豐盛,但對於這幾個要麼生來富貴要麼生而為神的人來說也算新穎。
幾人吃了早飯,便以到竹林村各處逛逛為由離開了陳府,離開前,陳全特意叮囑幾人早些回來吃午飯,他受了村民託付,要好好招待幾人。
竹林村與昨日他們來時沒什麼區別,只是或許青郃派的仙人已至的消息傳了出來,他們走過之處村民們都行了注目禮,有膽大不怕生的孩子甚至會跑上來,向「哥哥姐姐」問好。
赤曦已經許多年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了,她十分高興,甚至逼迫陸思用法術變出一些糖果來分發給那些小孩。
陸塵心和趙瀟瀟走在後面,默默看著,樂得清靜。
趙瀟瀟看得久了,不免也疑惑起來,「這些村民看上去十分淳樸,各行其是,井然有序,不像是有問題。」
「你覺得竹林村的問題究竟出在哪?」
趙瀟瀟沉思許久,卻不得甚解,她懊惱地搖了搖頭。
陸塵心目視前方,淡然開口,「一開始我們以為是有妖在村里作亂,後來懷疑陳家父子,如今懷疑整個村子,你不覺得奇怪嗎。」
趙瀟瀟思索片刻,試探著問道,「是有人想轉移注意力,讓我們顧此失彼,焦頭爛額?」
「只是有這種可能性。」
陸塵心的話只說出口一半,他最擔心的那一半並沒有直言,因為如果真的整個村子都有問題,那麻煩可就大了,不會是一個青郃派大弟子就能解決的。
兩人說話間,路邊一個孩子突然竄出來,卻不小心被路上的土坑絆倒,摔在赤曦面前。
赤曦吃了一驚,連忙去扶,那孩子卻抓了一把地上的石子兒扔在赤曦臉上。
「你是壞人!是壞人!滾出去!」
那孩子看上去髒兮兮的,頭髮也是亂糟糟的短髮,看上去像個男孩,但聲音卻清脆,一聽就知道是女孩。
誰也沒想到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赤曦也愣住了,保持著蹲下的姿勢,與那小女孩對視。
分明是那么小一個孩子,澄明的眼眸里卻儘是恨意。
此前還上來要糖的小孩也被嚇著了,圍在路邊不敢上前。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赤曦在後面扯了扯陸思的衣裳,要他別再說了,陸思只好閉嘴,但心裡總歸是憋著一口氣。
這時一個婦人撥開圍觀的孩子,抓住了那小女孩的手臂。
「芸兒,你怎麼不聽娘親的話,又跑出來了呢!」
婦人看上去很是焦急,她兩手扯著那個叫芸兒的女孩,看向赤曦。
「我家芸兒以前受過刺激,從小就不太正常,還請仙姑不要計較,小人一定把她帶回去好好管教。」
赤曦看著很是不忍,便不顧陸思的阻攔,站了出去。
「沒關係,想來芸兒也不是故意的,夫人也不用說管教不管教這類的話。」
赤曦緩緩蹲下,與芸兒平視,她太在意這孩子看她的眼神了,她不明白,這麼冷冰冰的恨意,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孩子眼中呢?
婦人強拉著芸兒,鎖住她的雙臂,芸兒便安靜下來,只是眼神駭人。
赤曦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撥開擋住芸兒眼眸的碎發,她想要看清那雙眼睛,卻不料芸兒趁她靠近,突然張口咬了下去。
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一直站在後面的趙瀟瀟也驚得上前,幾人合力才讓芸兒鬆了口,把她二人分開。
赤曦怔怔地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口,痛覺一絲絲從心底里冒出來,很陌生。
婦人抱著滿嘴鮮血的芸兒哭的撕心裂肺,芸兒卻始終以那雙怨憎的眼盯著赤曦,不死不休似的。
「赤曦,沒事吧?疼嗎?赤曦?」
陸思的聲音把赤曦從怔愣中喚醒,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攏進了袖子裡,不讓別人再看。
「我沒事。」
她在陸思和趙瀟瀟的攙扶下站起來,手竟微微發顫,她只好不著痕跡地把手從那兩人手中抽出來,自己站好。
「夫人…」
「是小人的錯,是小人沒有管好女兒,傷了仙姑,小人不敢再奢求仙姑原諒,只是我們孤女寡母,實在,實在無力賠償啊。」那婦人說著又哭起來,赤曦只覺得頭大。
「我沒打算怪罪,也不要賠償,夫人你先起來。」
那婦人仍是哭著,幾乎要哭的背過氣去。
赤曦心裡縱然有疑問,也意識到此刻不適合說話,她側身對趙瀟瀟低聲道,「你辦事穩妥,把這母女倆送回家去,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趙瀟瀟當然知道後面的事指什麼,點了點頭,便上去扶那婦人。
鬧了半天,這裡的熱鬧算是傳的全村都知道了,要糖的小孩也已經散去,赤曦鬆了口氣的同時,這才感覺到手上有些疼。
她把手伸出寬袖,看上上面的牙印血痕若有所思。
「怎麼樣?是不是還疼?等回去我給你找藥來敷上。」陸思語氣中的擔憂毫不遮掩,赤曦笑了笑。
「這點小傷不礙事,我只是很好奇,那個小姑娘到底受了什麼刺激,她突然如此,是通常都如此,還是針對我呢?」
陸思看她滿腦子正事,也就不好再說關心的話。
「你是覺得這件事有問題?」
「問題很大。」赤曦肯定,「正好咱們被人耍得團團轉,找不著切入點,現在不是送上門了嗎。」
陸思也覺得是這個道理,「那我去查。」
「嗯,去吧,說話的時候小心一點,別讓人覺得是咱們起疑心了。」
「我知道的。」
陸思和趙瀟瀟都走了,赤曦從懷裡掏出那張粉色的絲帕包好傷口,一回頭,便看見陸塵心還站在原地。
她只震驚了一瞬,便立馬換了一張冷嘲熱諷的臉。
「師兄怎麼還在這兒呢?」
陸塵心走近,瞥了一眼她藏在袖子裡的手。
「你的傷,沒事吧?」
「當然沒事,我堂堂…青郃派弟子,難道還能被一個小姑娘咬死不成?師兄多慮了。」
陸塵心不管她說話陰陽怪氣,只沉聲說自己的想法。
「昨夜竹林中的妖物帶著你的氣息,今日那小姑娘向你發難,你說你是巧合嗎?」
陸塵心想到的,赤曦自然也想到了,只是她尚且想不明白,自己一個在史書中「已死」的神獸,什麼時候招惹到仇敵了?
「有人想害我名聲?可這村子這么小,沒什麼意思啊。」
「咱們得再看一看,才知道這事是不是針對你來的,如果是…」
赤曦挑眉,「是當如何?」
陸塵心沉默了片刻才道,「若真有人在暗中欲行不軌,那我會立刻帶你到鬼哭林去,讓梵蓁解開這鎖靈玉。」
赤曦揚唇一笑,頗有幾分媚色。
「師兄若這麼說,那即使這事不是針對我,我也得安排成針對我了。」
「我知道你想早些恢復法力,但梵蓁那裡不好勸說,你還是先安心查清這竹林村裡的事吧。」
赤曦「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但她這模樣只是做給陸塵心看的,畢竟如果梵蓁真那麼好說話,這鎖靈玉就不會至今還戴在她手腕上了。
兩人一前一後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把竹林村給轉了一圈,再沒有別的奇怪之處,他們心裡都明白,如今只能從那個叫芸兒的小姑娘身上下手。
為了防止突然出現什麼意外,比如芸兒被人劫走,或者直接被人滅口之類的事,赤曦按著性子去提醒陸塵心,要他多加防備,話里話外無非是希望陸塵心耗費些法力,悄悄在芸兒身上落下一層禁制,以作監視和保護。
陸塵心看著她問道,「你以為你被她咬傷時我站在後面幹嘛?」
經這一提醒,赤曦方恍然,她的血可不是什麼真正的血,而是真火炎漿,那人族的小姑娘咬了可不得了。
想來當時陸塵心是偷偷動了手腳,這才沒讓芸兒當場就被真火焚盡。
而監視的禁制也當是那時就落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