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一章 幻魔業障(中)

  虛空喋血,赤海翻騰。6♥9♥s♥h♥u♥x♥.♥c♥o♥m

  「哈哈哈……」

  隨著囂狂的笑聲降臨,這裡變得更加鮮紅了,甚至能聽見火焰的聲音,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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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戰火的聲音,熊熊燃燒,隱隱間,還夾雜著人聲哀號,在求教,在尖叫,在咆哮,在嘶吼,如同人間地獄。

  「在哪裡……在哪裡?!」

  楚雲目視各方,想找出笑聲和慘嚎的源頭。

  可是入眼的地方,卻儘是一浪接一浪的血色海潮,自己就形同沙漠中的塵埃,渺小至極。

  慢慢地,血海旋轉、凝聚、演化,居然匯合成一個部落的形態,栩栩如生,凝實無比,只不過是液態的,稍顯失真。

  那是無名島的村落,每一個細節,都跟記憶中一模一樣。

  「無名島……」楚雲咬緊牙齒,瞳孔收縮,話音變得沙啞起來,旋即,他抬頭看去,就見遠方有一道血柱衝上天穹。

  很明顯,這是無名島覆滅的記憶幻象。

  唯一的不同點,是此地空無一人,只有不斷迴響的哀嚎聲,場面顯得更加可怖。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依舊,震耳欲聾。

  一道模糊的人影,在血柱中央出現,仿若登臨神位的真神,讓眾生朝拜,令萬民臣服,凌駕於九天十地,俯瞰世間,不可一世。

  楚雲凝目看去,眼睛早已充滿血絲,那就是覺醒真神元息的楚浪,曾經屠殺劍晨宮,睥睨同代,曾經毀滅無名島,瘋狂嗜血。

  同樣的,也是他楚雲的同族哥哥,冥冥中一直追趕的影子。

  「楚浪……楚浪!!」楚雲神識混亂,雙目被劫火染紅,此刻只懂得沉喝,並一直往前跑,一直往前飛奔,漸漸失去理智。

  只可惜,無論怎麼前進,都在原地踏步。

  而遠方楚浪的人影,也始終是模糊不清,畢竟未曾真正見過一面。

  「雲哥哥,為什麼你不救我們……為什麼……」

  「嗚嗚嗚……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裡……」

  「雲少俠,沒想到你只是虛有其表,假仁假義,居然眼睜睜看著我們被滅族,站在那見死不救!虛偽,自私,懦夫!」

  「如果不是長老寬宏大量,你早就死了!忘恩負義!軟弱之徒!」

  「把村子還給我們……把家園還給我們……」

  「把命還給我們!!!」

  「災星,掃把星……這都是你招來的劫難,這都是你帶來的災禍,你難辭其咎,罪該萬死!」

  「你有罪……」

  「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

  「吼吼吼吼——!」

  源源不絕的吶喊,就在耳邊穿刺而來,到最後重重複復,變成鬼哭般的雜音,讓楚雲瞳孔發抖,目光驚顫,整個人如遭萬鈞重壓。

  「呃……呃啊啊!」

  「不關我的事……我無罪……我沒有,我沒有!!!」

  楚雲啞聲大叫,雙手捂耳,頓時半蹲下來。

  這也太痛苦了,是心靈的折磨,是神魂的拷問,是記憶的糾纏,就像附骨之疽,不斷深入意識的裂縫,侵蝕著自我!

  畢竟這是夢境世界,所有怨念和痛覺,都會暴增成千上萬倍,比起精神攻擊還要可怕。

  特別是,楚雲神識極度衰弱,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弦,他已經逐漸忘記,自己被困在幻境的事實了,連幽姬的忠告,都忘記得一乾二淨。

  「好徒兒,你何必掙扎?浪兒的成神之姿,也是你能去見證的?」

  「雲師弟,沒資格就是沒資格,還是聽露露姐的話,乖乖在原地懺悔吧,你充其量就只是一個稍有天賦的惡魔而已,去見浪師兄?你不配。」

  「浪兒是神子,你只是魔子,根本就不能相提並論。」

  「師尊說得對,哈哈哈!」

  ……

  突然間,惡念漩渦中,再一次出現令狐烈和秋露的聲音,嗡嗡迴蕩,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當即令得楚雲猛然抬頭,齜牙咧嘴,雙眼被染成一片漆黑。

  「……」

  「他為神?我為魔?」

  「呵呵……呵哈哈哈,憑什麼?憑什麼!!!」

  這一刻,楚雲暴戾至極,青筋滿臉,全身衣衫爆碎,露出最原始的軀體,那一塊又一塊結實的肌肉,如虬龍般隆起,線條剛猛霸道。

  他亂發飛舞,雙目黑電狂涌,更差點握碎指骨,只想大開殺戒!

  忽然間,又有厭惡的話音,清晰地落入耳中。

  「這廢物餘孽,就是個災星!不僅害死全家人,還惹來獸潮,簡直是死有餘辜!」

  「此子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不祥,五罪並行!今天,我要代家族施行血凰印,以正法則!」

  「看他這醜陋的樣貌!跟他哥一模一樣,嗜血成性,狀如瘋狗!」

  「哼,如此魔子,還想謀害忠良,陷本座徒兒於不義,堪稱罪加一等!」

  「此子魔性盡顯,他日必定招來禍患,把他關起來!」

  ……

  昔日的記憶,盡數化作扭曲的惡言,卻是猶如仙音佛號,顯得義正言辭,令楚雲幾乎咬碎牙齒,那無數的血管,如粗壯的電蛇,覆滿整個身體。

  「呃啊啊啊啊——!」

  猛然抬頭,楚雲沉吼,肌體暴漲,頭髮不斷生長,宛若無數條黑龍在亂舞。

  他整個人赤身露體,能量漣漪爆開,震裂了虛空,如同最原始的戰神一般,極盡可怕。

  然而,就在楚雲握拳站起,正要崩開一切的時候。

  「災星!」

  

  「罪人!」

  「償命!」

  「安魂!」

  「制裁!制裁!」

  「制裁……制裁……制裁!」

  突然間,無數的鬼哭神嚎,化作制裁二字。

  旋即,就見虛空中,有成千上萬隻枯瘦的影子小手,從四面八方電射而來,將楚雲死死拉扯住。

  「呃啊啊!」

  「啊啊啊——!」

  一剎那,神識幾乎崩潰的楚雲,只覺得動彈不能,他用力看向自己的身體,只見四肢、軀幹,都被密密麻麻的影子之手捉住,連頭顱都被壓制著。

  整個身體,如同纏滿漆黑的鐵線。

  整個人,如同一具被牽扯的木偶。

  「嗖嗖嗖!」

  隨後,所有鬼影小手,竟是將楚雲托上天際,來到半空中才停止,就像押送囚犯一樣。

  「嘩啦……嘩啦啦……」

  下一瞬,無數的鬼影小手,在楚雲驚怒的注視下,都演變成一條條秩序鎖鏈,而後迅速繃緊,令得楚雲呈大字形困於虛空當中。

  「呃啊啊啊!滾……滾!!!」

  口中怒吼出聲,楚雲死命掙扎,力求震碎鎖鏈。

  但就算他費盡力氣,也都無法掙脫開來,只能令無數的黑色鏈條,發出「叮嚀嚀」的清脆聲音。

  「制裁!」

  「制裁!」

  「制裁!」

  無情的威嚴合音,仍然盤旋於天際,宛如神曲奏響。

  旋即,畫面再一次演化。

  楚雲純黑色的雙眼看去,就見無名島崩塌了,遠方的血柱和人影也都瞬間消失,統統化作洶湧澎湃的駭浪,席捲向十面八方。

  「轟隆隆!」

  這是海浪翻湧的聲音,震耳欲聾。

  很快,這裡的空間,就化成一片血海了,驚濤滾滾,大氣磅礴。

  「制裁!」

  「制裁!」

  然而,隨著審判聲響起,楚雲瞪眼再往前一望,發現一道暗紅色的人影,正徐徐地踏空而來。

  覆滿全身的冥王盔甲,比人身還要高的邪王巨劍,藏在戰盔里的霸氣血眼……

  那是不死邪王,楚天河。

  「爹……」望著冥甲人影,楚雲臨近崩潰,只能無意識地喊出一句稱呼,內心的所有冤屈,似乎在這一刻盡數交熾,讓他變得無力起來。

  畢竟,他的坎坷命運,是從覺醒殘靈作為開端。

  但其實,所有的命途波折,是從楚山河失蹤開始的,與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時間緩緩流逝。

  「轟轟轟……」

  隨著腳步聲撼空,楚天河終於來到楚雲面前。

  二人面對面,誰也沒說話。

  「審判!」

  「制裁!」

  「懲戒!」

  「除魔!」

  血色的天地間,只響起混雜的合音,宛若神音貫耳,又似魔音縱橫,一直在重重複復……

  鎖鏈穿空,人影被困,似要誅魔。

  「……」楚雲無言,只是狠狠地盯著眼前的邪王,此前的冤枉、痛苦、淒涼和委屈,仿佛都演變成一種深深的仇恨。

  「哈哈哈……」神識崩潰間,楚雲露出陰寒的笑意,笑得是如此的沙啞,「來啊,不是制裁我嗎?」

  「來啊——!!!」

  「來啊——!!!」

  「殺!殺了我!!」

  忽然間,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楚雲魔目睜圓,竭斯底里,不斷在那裡慘笑。

  「斷罪。」

  旋即,一聲無情的沉喝。

  楚天河不多言,鬼手一探,化掌為刀,「嗤」的一聲,迅猛地插進楚雲的心窩,直接透胸而出。

  隨後,他便是極速收回鐵手,讓得一股股黑血噴濺出來。

  「叮叮叮……」

  緊接著,天地昏暗,血海倒退。

  而楚天河和無數鎖鏈,似乎是完成制裁任務,也都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獨是胸口出現一個血洞的少年,被遺棄在黑暗的虛空中。

  他黑髮披散,眼神灰暗,臉如死色,不斷墜落,再墜落,再墜落……要掉入無盡的深淵裡面。

  只不過,或許是因為情感得到宣洩。

  現在的楚雲,反而覺得很平靜,像是得到解脫,耳邊也再沒有那些險惡的咒罵傳來。

  周圍很寧靜,仿若宇宙深處。

  這是死亡嗎?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

  「砰……」

  忽然之間,背後傳來實質的觸感,讓楚雲緩緩睜開眼睛,只見周圍的黑暗,逐漸地消散而開,現出一座古老的神秘大殿。

  八門劍殿。

  對於楚雲而言,這裡就是世界的終點。

  也只有這裡,才能讓他保有最後的靈識,就像意志完全崩潰的臨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