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七章 無盡風雨

  「隆隆隆——」

  雷音滾滾,荒海蒼茫。6⃞   9⃞   s⃞   h⃞   u⃞   x⃞   .⃞   c⃞   o⃞   m⃞

  雲霧裡,一道道虛空裂痕,如同經天長虹,隱藏在灰暗的天宇中。

  而在外界動靜起伏的同時,緋羽號還在無序海域裡行駛。

  只見這個神秘地區,始終都是灰濛濛的,完全不分晝夜,放眼看去,只有永不止息的狂風暴雨,以及乾坤倒轉的天宇海域。

  偶然間,能見到上空,有一個個磅礴的大光洞,在綻放劫光,仿若諸天星辰,將一切吞噬掉。

  這裡就像是被擊塌的天地,顯得空寂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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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啦……嘩啦啦……」

  水濤驚世,洶湧澎湃。

  伴隨著古電橫空,驚天動地,刺骨的冷雨,正源源不斷地肆虐著緋羽號,周圍動盪一片,讓得整艘船都差點被盡數淹沒。

  橫風呼嘯,嗚嗚作響,足以令人膽寒。

  如此惡劣的天氣與環境,如果還呆在外面,那就一定是個傻子,因為隨時都會被捲走。

  但此時,只見偌大的觀景甲板上,正有一名虎背熊腰的劍俠,迎對著萬重風浪,將一個大劍匣放在眼前,自己則是勉強半跪在地。

  看上去,雖然他非常虛弱,唇色也蒼白得很,但還是倔強地停留在原地。

  「砰砰砰……」

  他緊咬著牙,一次又一次揮拳,沮喪地擊向甲板,顯然無比的悲憤。

  「為什麼我這麼無能……為什麼!」

  「作為清虛仙宗的入室傳人,作為元始師尊的弟子,竟然連自己的好朋友都救不了!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慘死!」

  「這樣就算讀再多的武書又如何?又如何?!!」

  砰砰聲傳出,武行空神色頹唐,披頭散髮,一次次地捶打著如同棺木般的大劍匣。

  事實上,武行空自幼以來,就擁有超出同齡天才的卓越資質,被視為清虛仙宗的接班人之一,享譽整個宗門。

  但即便是如此,他都戒驕戒躁,懷有一顆赤子丹心。

  而且,武行空生性剛正不阿,以匡扶正義、懲惡揚善為畢生的夢想,一直期待著聖武試煉。

  但如今他發現,當真正踏足修煉界,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與想像相差得很遠很遠。

  莫說是改變世界。

  就連守住一條人命,都已經是奢望!

  「雲少……對不起……我本可以救你的!可以的!」

  武行空悲愴,捏得拳頭髮抖,黯然自語:「如果我的道心再穩固一些,以前再努力一些,修行再堅決一些,最終鎮壓得住這一柄仙物,你就不會死得那麼悽慘……大家也不會遭罪……」

  「為什麼我那麼脆弱……為什麼我那麼懦弱!面對戰爭,只能讓小師妹護著,面對天王至尊,又只能在一旁困著,如此的無能,還修什麼劍道!還逞什么正義!!!」

  「武行空……你就是一個廢物!廢物!!!」

  「呃啊啊啊——!!!」

  內心激憤翻湧,如同四周的怒浪狂雨,武行空仰天吼叫,生來第一次這麼激動,喊聲撕心裂肺,可謂痛心疾首!

  這還是大牛哥,首次直面修煉界的殘酷和絕望。

  而他的憤慨咆哮,在狂風暴雨以及閃電駭浪當中,卻是翻不起那麼一點小水花,被恐怖的天地大勢給完全壓蓋住。

  人力面對天道,渺小如螻蟻!

  「雲少……」想起楚雲屍體的樣子,武行空便是哀痛閉目。

  旋即,砰的一聲,他雙掌拍在劍匣上,眼布血絲,而後抬頭緊盯著劍匣,一字一句地低語道:「這是自我背上你以來,第一次那麼的討厭你……祖魂……」

  「為什麼當初是你選中我……為什麼……為什麼!如果我得到的聖器之種不是你,那麼我就不用如此窩囊,不會連一點反抗都做不到!!!」

  說到此處,武行空握掌成爪,一點點地刮著劍匣的木面,最後再一次猛力握拳,一併重重地在劍匣上敲打,非常的竭斯底里。

  雖然,這「砰砰」的敲擊聲,在橫風橫雨的動盪甲板,是完全聽不見的。

  但還是有人發現了,是一名嬌俏的包子頭女子。

  「師哥!你在幹什麼?!快回來啊——!」端木櫻嗷吼道,擔憂地大聲傳音,她望見暴雨中的沮喪背影,就當即慌張不已。

  就這麼呆在甲板,要是一個巨浪蓋過來,隨時都會不知所蹤的。

  特別武行空現在很虛弱,被劍匣所限制,如此行為當真是找死。

  「嗖嗖……」

  而眼見武行空不回應,端木櫻就嘆了口氣,化作一道虹影閃身過去,伸手拉起他說道:「師哥!你冷靜一點,畢竟人死不能復生!」

  「況且楚少俠的死,與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不要責怪自己好不好?!來……我們先回去!」

  「小師妹……」武行空頹然,踉踉蹌蹌,渾身濕漉漉,沉聲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就像一個廢人,五年……五年了!我還是掌控不住祖魂,而且毫無進步……」

  

  「如果當初,是別的聖器之種選中我,又或者我資質再高一些,今日的結果就不會是如此了……雲少他也不會死……」

  「你在這裡想什麼呢!給我清醒一點!」端木櫻心酸,跳起來一手敲在武行空頭上,告誡道:「高高低低,起起伏伏,這就是人生!如今楚少俠戰死,既成定局了!已經……已經無可挽回了!你以為深感無力的只有你一個?大家都很傷心的好不好!」

  「師妹……我……我真的好痛苦……」武行空垂首,讓無窮無盡的暴雨水滴,沿著臉龐滑落而下。

  「痛苦就能任性?痛苦就能漠視自己的生命?!」端木櫻瞪圓杏眼,迎著風雨大聲道:「你也不看看現在緋羽號到底是什麼環境!這裡是無序海域!是無序海域啊!」

  「先不說天上的光洞深淵,還有海里的元力漩渦,萬一碰上時空亂流,我們就九死一生了!」

  「事已至此,危險重重,你居然還不顧自己虛弱的狀態,就跑來這裡自怨自艾?!要是被元力駭浪沖走,誰去救你啊!這不是在為整艘船平添麻煩嗎?!」

  聽得此話,武行空神色一怔,當下默然不語。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無序荒域是有多麼的危險,緋羽號必須小心翼翼地行駛,避開各種天地異狀,尤其是天上的暗光深淵,就一定要敬而遠之。

  否則,整艘船都要被吞噬掉,連渣都不剩。

  故此現在的緋羽號,除了船員以外,所有靈路武者都呆在房間裡,而小珍等人,則是全神貫注地控制著船身,要闖過這一片區域。

  單單是閃避劈下來的雲海驚雷,以及控制著船身的平穩,眾船員就已經心力交瘁。

  如果有人不見了,要返回尋找,絕對是大麻煩。

  此外,無序荒域裡最恐怖的,還是因混沌所造成的時空亂流。

  一旦遇上的話,幾乎十死無生。

  「師妹……對不起……」意識到處境的艱難,武行空黯然垂首,他握緊一雙拳頭,望了地上的大劍匣一眼,咬牙道:「我只是覺得……祖魂這一個擔子很重很重,我似乎有些背負不下去了……」

  「而且,至今為止我都不敢相信,自己下山以來認識的第一個好朋友,居然就這麼死在眼前……但我一點忙都幫不上,我真的好辛苦……也好痛苦啊……」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不要說什麼痛苦!」端木櫻終於狠下心來,啪的一聲,直接給了武行空一記狠狠的耳光,怒斥道:「你給我堅強一點!」

  「如果楚少俠還在世,你覺得他想看見你這一副自暴自棄的蠢樣子嗎?!」

  「這……」捂住火辣辣的臉,武行空雄目一睜。

  「師哥,你聽我說!」端木櫻目蘊淚光,悲憤道:「人家楚少俠在臨死之前,還能勇往直前,死命相搏,將那個邪王的面甲擊碎!」

  「而師哥你呢?在緋羽號的危急關頭,你居然還沉溺在過去之中,棄眼前的處境於不顧,如此懦弱的行徑,才是真正的懦夫行為!」

  此話一出,讓武行空瞳孔一縮,端木櫻一手抹掉眼淚,方才凜然說道:「聽著,楚少俠他已經死了!死了!師哥你就算在這裡自責,也都於事無補的!」

  「我相信,楚少俠他也不想看見你這個頹廢的模樣!快點!給我把劍匣重新背上!回去!」

  聽到端木櫻一針見血的叱喝,再想起楚雲永不言棄的眼神。

  武行空恍然大悟,一雙迷茫的雄目,也終於是再一次變得堅定起來。

  沒錯……雲少臨死之前,尚能拼死一擊,且誓不低頭,而他武行空修武多年,只是因為見證幻想的破滅,就放棄一直堅持的道路?

  不應該!

  「抱歉師妹,讓你擔心了,我現在……馬上回去!」似是得到一股勇氣,武行空沉聲道出一句,旋即就揪起地上的古樸大劍匣,穩穩地扛著背後。

  嘴唇雖然還是蒼白,但他的眼神,已經是熠熠生輝。

  見狀,端木櫻方才稍微放心,幽幽地嘆了口氣。

  她顯然是沒想到,楚雲的死對武行空的影響,居然會那麼的深。

  二人不僅是惺惺相惜,而且還有著兄弟的情誼。

  只不過,下一瞬。

  端木櫻卻見武行空,竟是凝望著前方不動,頓時露出疑惑的神色,抬頭問道:「師哥,你又說馬上回去?怎麼不走,難道還要繼續呆在這裡?!」

  「不是!」武行空肅然,迅速指著前方的昏暗海域,驚呼道:「師妹你看……那是什麼?!」

  「嗯?」端木櫻聞言,立即功聚雙眼,遙視朦朦朧朧的海域。

  這一看,她當下大驚失色!

  透過傾盆暴雨,只見遠方有一掛又一掛神虹,互相交熾,如同星河翻湧,正不斷地席捲而來,閃閃爍爍,伴著混沌的時光碎片。

  遠遠看去,就像一隻太古海獸,伸出千萬道觸鬚,於霧靄中亂擊虛空,嗡嗡作響!

  神霞驚虹,異彩紛呈,弧光裂世,橫掃千軍,壯闊而磅礴!

  「時空亂流!!!」

  一瞬間,武行空和端木櫻,都不約而同地驚愕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