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只有葉林陽一個人說小唐大夫沒有問題，蘇黎若自然不信，可如今就連張炳光都覺得小唐大夫沒有問題了，蘇黎若就不得不考慮他們猜錯了方向的可能性。畢竟張炳光比葉林陽看人更准一些。
蘇黎若貝齒輕咬了一下嘴唇，問道：「何以見得？」
張炳光笑笑：「這小唐大夫的出現確實有些蹊蹺，做的舉動也確實很有可能是表面工作。可三年如一日，即便是再專業的間諜也很難做到，更何況他面對的還都是尋常百姓呢？可見他的性子確實如此，不說剛正不阿，起碼也是耿直善良的。這樣的人即便有問題，也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倒不至於有原則性的問題。」
他頓了下，見無人開口，又繼續道：「世子妃跟世子爺方才說的事情，有違醫者道德。小唐大夫身為醫者，自然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
蘇黎若聽得張炳光此言，愈發沉默了。既然不是小唐大夫，那又會是誰呢？
就在他們愁眉不展的時候，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一個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既然諸位對我有所懷疑，為何不親自來問問我？」
蘇黎若等人猛地抬頭去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小唐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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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唐大夫拖拽著步子慢悠悠的走進來，在眾人大辣辣的目光下坐在了椅子上。他環顧一周，見上官錦觀他目光不善，絲毫不怕，甚至微微一笑道：「我不是來跟你們分辨什麼。我這次來，只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猜測的那件事，不是我做的。而且相反的，我也是受害人之一。」
上官錦冷哼一聲：「我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
小唐大夫沒多言，只是慢悠悠的站起身，再慢吞吞的走到蘇黎若面前，將頭湊上去，細細的觀察了一下蘇黎若。
蘇黎若被看得僵硬在原地動態不得。上官錦感受到了冒犯，下意識的想要上前將兩個人阻隔開，但被一旁眼疾手快的葉林陽給攔住了。
「放心，他不會做什麼的。」葉林陽低聲道。
小唐大夫像是沒有看見上官錦的動作一樣，嫣然一笑：「你的師父是不是李神醫？」
蘇黎若點點頭，這沒有什麼好否認的。
「那李神醫是不是已經跟你說了？」小唐大夫又問，「關於我師門的事情。」
蘇黎若繼續點頭，李神醫確實說了，但他並不確定，小唐大夫就是這個師門的人。
小唐大夫的眼睛裡終於染上了幾分笑意，他眉眼柔和的點點頭，退回了原來的位置：「當年我師父在邊境行醫，為了我朝大軍的勝仗出了不少的氣力。這些你們不知道，但後來來找你們的將軍一定知道。」
上官錦跟蘇黎若都有些不知所措。楊康確實上過戰場，也確實曾與匈奴人有過一次大戰，而那次大戰也確實以全勝告終。可按照楊康呈交上來的戰報來，一切都是他們安排得當的緣故，跟小唐大夫的師門又有什麼關係？
葉林陽見他們兩個有些呆愣愣的，不由得笑出了聲：「你們不會覺得，交上去的就是真實的吧？」
蘇黎若轉向葉林陽：「師兄知道？」
葉林陽點點頭，見小唐大夫沒有隱瞞的意思，便將那次戰役上發生的事情簡略的說了一遍。他見蘇黎若似乎還有什麼想要問的，便率先擺擺手道：「師妹，我知道你想問什麼。當年邢武陽也曾去當過監軍，我那時便已經跟在他身邊了，這些事情我都還記得牢靠。」
蘇黎若又去看上官錦，見上官錦點了點頭，便知道葉林陽沒有說謊。
但蘇黎若隨即又疑惑了起來，既然小唐大夫的師門與朝廷有功，又有這麼一身好本事，為什麼不跟著楊康的大軍一起班師回朝呢？豈不是也能收到一番嘉獎？
小唐大夫像是看穿了蘇黎若的疑惑一般，嘆了口氣道：「當年，我與師父本也想著跟楊康將軍一起班師回朝，受陛下封賞。卻沒想到途中遇上一場雪災，我跟師父因一時不慎，被雪掩埋了。我本以為我跟師父這次是死定了，卻沒想到我們居然還有睜開眼睛的一天。只是外面早已經變天了。楊康將軍的部隊早已回了京城，而我們周邊，就只剩下匈奴人了。」
小唐大夫說到這兒，譏笑一聲，眼裡的笑容消失殆盡，有的只是一層淡淡的冰冷：「我師父為了我朝的勝利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啊，匈奴人怎麼可能容忍他活下來？那一碗的風雪好大啊，大的我這一輩子都記得……」
蘇黎若聽到這兒，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她並不知道那日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她的心裡卻跟著揪了一下然後徹底變得冰涼，仿佛感受到了那日夜裡發生的事情一樣。
「抱歉……」蘇黎若張張嘴，連話說的都有些艱難，「我，我很抱歉，我……」
小唐大夫卻忽然笑了，眉眼柔柔的，仿佛剛才說的，不過是話本里的故事一樣：「沒事兒，都已經過去了，不礙事。」
蘇黎若頓時無話了，她依偎在上官錦的身邊，手不自覺的伸到了他的衣袖之中。上官錦感受著手腕上傳遞過來的冰冷，心中頓感抱歉，他道：「看來，那些外邦人並不是你的同夥……」
「不，他們就是。」小唐大夫搖搖頭，「若非他們是我的同夥，我又怎麼可能活下來呢？」
小唐大夫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為之震驚，但又很快就放鬆了。是啊，師父都走了，若是小唐大夫不選擇投降，又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小唐大夫見他們都沒有話問自己，有些驚訝，道：「怎麼，已經不打算問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了嗎？」
「不用了。」上官錦搖搖頭，「想像的出來。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蘇黎若也點點頭道：「小唐大夫這些年辛苦了。」
葉林陽更是走上前來，哽咽了很久，才吐出一聲「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