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名列幼鱗

  第183章 名列幼鱗

  「唉!」

  飯桌上,程儒俠放下碗筷,看著面前豐盛菜餚,食之無味。

  「今日怎麼了,唉聲嘆氣的,莫非衙內的事不順心?」崔雲娥關心道。

  「現今天冷,衙內清閒,倒沒什麼事。」程儒俠回道。

  「那為何嘆氣?」崔雲娥再問。

  程儒俠終於忍不住,語氣里裹著幾分怨念,又帶著些許不甘,憤憤不平的說道:「還不是先前跟你提過的事,那徐誕小子,竟然不肯認我為義父。你說,論家世,我程家乃開國功臣之後,祖輩也曾出過國公;論地位,我現在是一縣之尊,百姓都敬我三分;論錢財,我雖不算富可敵國,卻也絕無半分窘迫。可即使如此,想收個義子還是被人嫌棄,這道理從哪都說不通啊!

  「不同意就不同意,多大點事,至於這般唉聲嘆氣嗎?」

  崔雲娥見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眼底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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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儒俠望了她一眼,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可話到嘴邊,最終又咽了回去。

  徐誕在鳴鳳樓說書的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更無人知曉,如今風靡天下、連長安城內達官貴人都爭先傳看的幾本傳奇故事作者竟是這個看似普通的邊荒稚童。

  再過些日子,「幼鱗榜」就要公布,以他實力肯定榜上有名。

  若是從他的嘴裡把這些事說出去,徐誕身份就徹底隱藏不住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可若是「懷璧其罪」,那些眼紅徐誕才華、或是想利用他的人,必定會蜂擁而來。屆時,徐誕面臨的就不是簡單的「出頭」,而是滅頂之災。

  所以,這件事,旁人說不說都無妨,唯獨不能從他程儒俠嘴裡說出來。

  他這滿心的憋屈,也只能自己咽進肚子裡了。

  轉眼間,冬去春來,冰雪消融,萬物復甦。

  這一日,靖寧城上空忽見祥雲匯聚,漸次鋪展如錦繡華蓋。驟然間,天邊金光進射,一架由四匹龍馬駕馭的鎏金寶車破雲而出,車輪滾雷、華蓋流輝,周身璀璨金光如日巡天。

  車駕兩側各有金甲衛士列隊護衛,甲光耀目、槍戟森然;其後隨從侍女如雲,衣袂飄舉、儀態肅整。

  整支隊伍挾天威而至,巍巍然令萬物斂息。一路行來,恍若神祇臨世,威儀浩蕩,震懾人心。

  「來了。」程儒俠望著鎏金寶車說道。

  早已得到消息的他早就通知徐誕,此時正帶著縣衙上下和徐誕,以及先前一起觀看考核的儷珠、薛安、墨儉、枯莫離、麟慶和封鎮寺等人在演武場等候。

  不一會兒,車駕落在縣衙前,一名身著絳紫色官袍、頭戴進賢冠、手持玉笏的特使走下車來。

  「長安特使到奉聖人旨意,為靖寧神童徐誕頒旨!」

  唱喏聲傳遍全城。

  城內頓時沸騰起來,百姓紛紛湧上街頭,想一睹神都長安特使的風采,更想看看聖人帶來了什麼旨意。

  待長安特使將要駕臨的消息傳來,徐誕就被儷珠叫去,在她和諸御仙的監督下,侍女的侍候中精心打扮。他本就長得壯實可愛,再加上修煉元胎九轉,幾經蛻皮,讓本就不凡的外表氤氳上一層外人所沒有的天然靈性。

  此刻經華服一襯,更顯得非凡無比,恍如天上仙童降臨。

  今日,他上身穿著一件用上好赤色雲錦裁製的窄袖交領短襦,其色澤鮮艷如天邊流火,衣料上以金線暗繡著繁複的瑞獸纏枝紋樣,陽光掠過時,隱有光華流動,貴氣逼人。

  外罩一件杏黃色半臂罩衣,罩衣材質輕透,似紗非紗,邊緣以捻金彩線鎖邊,胸前左右各繡著一隻栩栩如生、展翅欲飛的金色靈雀,靈動非凡。

  腰間則束著一條黑色鑲玉革帶,革帶正中嵌著一塊溫潤的白玉帶板,雕著簡約的雲

  紋,恰到好處地收束出孩童的精氣神,更顯利落挺拔。

  下身是一條與短襦同色系的赤色綾綢褲,褲腿收束於膝下,行動間飄逸而不拖沓。

  足蹬一雙黑色厚底錦靴,靴筒上用彩線繡著小小的山海紋樣,既顯穩重,又符合孩童身份。

  最為醒目的是儷珠為他準備的,一身鋥亮耀眼的金色鎧甲,上面龍首威嚴赫赫,與他這一身華服相得益彰,既顯武道天賦,又添幾分神異色彩。

  他的頭髮被仔細梳理,在頭頂結了兩個圓潤的髮髻,用紅色的絲絛繫緊,絲絛尾端墜著兩顆小小的、潤澤的珍珠,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平添了幾分俏皮可愛。

  說實話,徐誕根本不想這樣打扮。

  雖然他外表是孩童,但他心理年齡已經是大人,這麼打扮感覺都沒法出門見人。

  可在儷珠和諸御仙的嚴厲眼神逼視下,他不得不暫時屈服,反正也就一天而已,忍忍就過去。

  長安特使面容肅穆,步履沉穩地走到演武場中央的高台之上,目光掃過台下眾人,最終落在被簇擁著的徐誕身上,微微頷首後,展開手中一卷明黃色的雲錦聖旨。

  聖旨甫一展開,便有氤氳靈氣繚繞,隱隱有龍吟鳳鳴之聲相伴。

  「皇帝敕曰:」

  特使的聲音清朗悠遠,蘊含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清晰地傳遍整個演武場,甚至擴散至小半個靖寧城。

  「朕聞:天地生材,非獨耆宿;江山毓秀,亦在髫年。故設幼鱗」之榜,搜羅天下奇童,培其根莖,冀成棟樑。今察靖寧徐誕,年未志學,而稟賦超群,器識英異。膂力雄健,可扛鼎鼐;身法矯捷,似電逐風。尤擅射藝,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五行之氣運於指掌,穿雲破霧,妙入毫巔。斬妖除魔,足堪倚重;護國安邦,未來可期。」

  「此子之能,實符幼鱗」之選。朕心甚悅!

  特賜:一、賞「凝真丹」三瓶,以固本培元,淬鍊氣血;

  二、賜「青鸞踏雲履」一雙,疾行如風,涉險如夷;

  三、授「靈犀弓」一把,「破甲箭」九支,弓勁箭利,助爾誅邪;

  四、賞玉髓百斤,金鋌千兩,錦緞五十匹,以資用度;

  五、賜長安城內永業宅邸一座(一進院落),並授良籍」之上傑籍」,享相應俸祿優待,可自行開府立戶,以彰其能;

  六、賜入弘文館」藏書閣閱覽前三卷之資格(待其年滿十五後可赴長安領取),廣見聞,增學識;

  七、另賜幼鱗」金紋令牌一面,憑此可通行州郡,遇疑難可求助地方官府,不得推

  諉。

  望爾戒驕戒躁,精進不休,他日魚躍龍門,光耀神唐,不負朕望!欽此聖旨宣讀完畢,霞光萬道,瑞氣千條,天地間的靈氣仿佛都歡欣鼓舞起來,匯聚於演武場上空,經久不散。

  來自長安的特使將聖旨合攏,含笑遞給恭敬上前叩謝皇恩的徐誕,「徐小郎君年少英才,聖人聞之亦甚為欣喜。望你謹記聖恩,勤修不輟,早日成為國之棟樑。」

  「徐誕,定不負聖人厚望,不負特使教誨!」

  徐誕雙手接過聖旨,高舉過頂,心中亦不免激盪。

  上學時候的領獎和這一比,簡直連渣渣都不是。

  隨從人員將各項賞賜一一呈上。那凝真丹玉瓶剔透,藥香沁人;青鸞踏雲履流光溢彩,隱隱有風紋流動;靈犀弓造型古樸,弓弦輕顫自有清鳴;金玉錦緞光彩奪目;尤其是那面「幼鱗」令牌,非金非玉,觸手溫潤,正面刻著「幼鱗」二字,背後則是神唐的星辰山河徽記,蘊含著特殊的法力和權威。

  全場眾人,無論是與徐誕相熟的人,還是旁觀者,無不面露震撼與羨慕之色。

  這份賞賜之豐厚,遠超尋常「幼鱗榜」的例賞,可見長安方面對徐誕的重視程度。

  場下,程儒俠滿面紅光的撫掌而笑,靖寧城出了這麼一位人物,於他而言可是極大的

  政績與榮耀。

  薛安捻著鬍鬚,眼中滿是欣慰。姍珠眼波流轉,笑意盈盈,看著場中沐浴榮光的徐誕,輕聲對身旁諸御仙說道:「這小東西,看起來真俊。」

  奎木星君面色沉靜,只是微微頷首。

  墨儉神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輕嘆。

  枯莫離夫子看著那代表「傑籍」的玉牒和弘文館閱覽資格,喃喃自語道:「也罷,也罷,文武之道,皆為國用,望你好自為之。」

  最激動的莫過於香柴,她緊緊攥著衣角,眼眶微紅,看到徐誕名列幼鱗,比自己得了賞賜還要高興。

  特使公務在身,並未久留,勉勵徐誕幾句,又與程縣令等人稍作寒暄後,便登上來時車駕,在一片金光瑞靄中沖天而起,返回長安復命。

  特使一走,場內氣氛頓時變得熱烈起來。

  「徐小郎君,恭喜恭喜!今日之後,必將名動神唐!」

  程儒俠帶頭上前祝賀,至於之前徐誕拒絕做他義子的怨念,也隨著冰雪消融散去了。

  「小東西,這下可真是了不得了!姐姐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往後飛黃騰達,可別忘了姐姐喔!」儷珠笑著打趣,忍不住想伸手捏他的臉,可看到徐誕手中的聖旨,終是忍住

  了,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薛安走上前,語重心長的說:「誕兒,今日之榮,只是起點。幼鱗」之名是護身符,亦是催命符,天下英才何其之多,望你戒驕戒躁,砥礪前行,方不負此身天賦與今日機緣。」

  「學生謹記薛師教誨。」徐誕鄭重向薛安行了一禮。

  眾人圍著他,賀喜之聲不絕於耳,徐誕一一回應。

  這麼大一件喜事自然要慶賀一下,所以徐誕和上次一樣,請大家到寶饌樓吃飯。這一頓吃得大家肚滿腸肥,滿意無比。

  喧囂過後,人群散去。

  回到家中,徐誕看著擺在桌上的賞賜,搖了搖頭。

  這些所謂的名聲和賞賜,干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並無太多助益。如果是剛剛穿越那會兒,興許還能看中一點,如今,呵呵...

  將青鸞踏雲履穿上,服下一顆凝真丹,收起所有東西,閉目修煉起來。

  這個世界,所有東西終是虛華,唯有自身實力才是真。

  元胎九轉功法默默在體內運轉,無邊痛苦湧來,徐誕強自忍著。「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這道理誰都懂,但具體去做的又有幾個。現在,他就是其中之一。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美好的未來。

  今日的痛苦,不過是人生大海上的一片微瀾而已,不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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