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風雪來人歸

  第172章 風雪來人歸

  無盡荒野之上,風雪如怒,仿佛亘古不化的寒冰之神在宣洩它的威嚴,撕扯著天地間的一切。

  天空之中,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幾乎要壓垮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

  就在這能凍裂金石、淹沒生命的極端嚴寒中,風雪帷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撕開。

  數道身影踏著狂暴的雪浪,如磐石般穩穩落在一處山巔之上。積雪轟然四散,卻又詭異地避開他們的靴履,仿佛在畏懼著什麼。

  為首的是位身披陳舊獸紋祭袍的老者,是草原部族的祭司。

  他手持一柄嵌著幽藍寶石的骨杖深深插入雪地,杖頂寶石散發出微弱卻堅韌的暖光,形成一個淡薄的光暈,將足以將凡人瞬間冰封的極寒與利刃般的風雪阻隔在外。

  那罩在祭袍內的乾瘦身軀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走,但那雙眼眸卻燃燒著與枯槁身軀極其不符的灼熱虔誠。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掌心微微發熱的獸骨羅盤,上面一根虛幻的牛角虛影正明滅不定的指向山下某個方向。

  在他身後,站著五名如同草原巨狼般精悍的草原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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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身著厚實的皮襖,外罩簡陋卻堅韌的骨甲,臉龐被風霜刻滿痕跡,呵出的白氣凝成冰晶。他們落地無聲,眼神銳利如鷹隼,肌肉緊繃,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彎刀或骨矛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仿佛風雪中隨時會撲出可怕的敵人。

  老祭司乾裂的嘴唇翕動,發出古老而低沉的咒文。

  獸骨羅盤上的牛角虛影猛地明亮了一瞬,指向遠處荒野。

  「祖靈指引————迷途的聖牲,就在前方。」老祭司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戰士頭領踏前一步,順著他指的方向極目遠眺。他的目光穿過荒野,看到了更遠處風雪中隱約浮現的巨大輪廓—那是一道巍峨的黑色城牆,如同匍匐在雪山之間的洪荒巨獸。

  沉默,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與肅殺之氣。

  城牆之上,隱約可見一絲不屬於自然風雪、帶著金屬寒意的旌旗飄動,那是繡著蒼勁「唐」字的軍旗。

  戰士頭領瞳孔驟然收縮,按著刀柄的手指微微發白。他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氣,臉色沉重地提醒道:「大祭司,不能再往前走了。那是————靖寧城,神唐的駐軍之地。」

  「神唐」二字如同一道冰冷的符咒,讓所有強悍的戰士都下意識地繃緊身體,流露出深深的忌憚甚至恐懼。

  他們可以搏殺雪狼,對抗嚴寒,但絕不敢觸碰那個龐大帝國的鋒芒。

  跨越那道界線,尋回的將不是祭牛,而是整個部族都無法承受的滅頂之災。

  老祭司遠望荒野,又望向宛如巨獸般的高大城牆,眼中閃過極度不甘的痛苦。

  那祭牛是部族獻給冰雪之神的的重要祭品,關乎來年的草場與牲群的繁衍,是部族存續的希望。

  老祭司手中骨杖的光芒微微搖曳,暖光忽明忽暗,顯示出他內心的掙扎。最終,那枯瘦的手無力地垂下,羅盤上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風雪更急了,卷著冰粒抽打著他們的祭袍與皮襖,仿佛在嘲笑他們的怯懦,又像是在催促他們趕緊逃離這片禁地。

  「————祖靈見證,非是我族不願,實是不能。」

  老祭司的聲音里裹著無盡的疲憊與苦澀,「回去吧!神的恩賜,終究————敵不過人的疆界。」

  戰士們沉默地低下頭,如同受傷的狼群。護著他們的祭司,最後望了一眼祭牛迷失的方向,毅然轉身,身影再次融入漫天風雪,朝著來時的路退去。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道極細、極亮、極冷的銀線,毫無徵兆地從遠處另一座雪峰之巔破空而來!它撕裂風雪,無聲無息,快得連光影都追不上,所過之處,連飛舞的雪花都被瞬間汽化,留下一道短暫而虛無的真空軌跡。

  這並非凡間武夫的劍氣,而是蘊含著某種天地規則的殺戮之光。

  它甚至不帶殺氣,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死亡。

  「噗」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銀線以無可匹敵之勢,毫無阻礙地穿過淡薄光暈,從祭司蒼老的身軀和五名精銳戰士身上一掠而過。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沒人來得及反應。

  老祭司手中的獸骨羅盤就「咔嚓」一聲碎裂成粉,那點幽藍微光瞬間熄滅。

  戰士們按在刀柄上的手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力,他們的軀體就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又像是陽光下融化的冰雪,連同身上的祭袍、皮襖、骨甲、兵器一起,分解、湮滅,化作最細微的塵埃,連一絲血跡都未留下,徹底消散在狂暴的風雪之中,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山巔之上,只餘下原先被光暈排開的積雪轟然落下,填補了那片短暫的空缺,抹去最後一點痕跡。

  遠處另一座雪峰之巔,一道身影躺在巨大的雪狼背上。

  雪狼壯如小山,毛色純白無瑕,眼神溫順地蹭著主人衣袍,卻掩不住骨子裡令人心悸的兇悍。

  身影穿著封鎮寺的服飾,腰間掛著一個栗皮葫蘆,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和酒意,眼神睥睨間,仿佛腳下蒼生不過是螻蟻塵埃。

  奎木星君看都未曾看一眼那些人所在的方向,只是隨意地抬手,那道致命的銀線便乖巧地飛回,繞著他指尖一轉,沒入袖中消失不見。

  奎木星君拿起腰間的葫蘆,仰頭倒了倒,卻只滴出兩三滴殘酒,不由皺起眉來。

  晃了晃葫蘆,空空如也。

  「嗬,等了這麼久,才等來幾條塞牙縫都不夠的小蟲子,白白吹了這麼久的冷風,晦氣!」說著,將葫蘆掛回腰間,「酒沒了,真是無趣。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巨大的雪狼似乎知道他的心意,低吼一聲,站起身來,縱身一躍化作白色閃電,馱著它的主人,向著靖寧城的方向疾奔,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山巔之上,只剩下漫天風雪呼嘯,轉眼覆蓋一切痕跡,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靠近靖寧城時,奎木星君收起雪狼,徒步踏入城門。

  城內雖也寒冷,但和城外荒原一比,不知暖和多少倍。剛走不遠,就被火鍋店內飄出的濃郁肉香吸引。自從上次來吃過以後,就沒再來過。好久沒吃,有點饞了。

  最重要的還是饞店內的好酒,不由舉步走了過去。

  「嘩啦」

  掀開掛在門前的厚實獸皮帘子,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熱浪裹挾著鮮美肉味,以及鼎沸的人聲撲面而來。

  放下帘子,外面的寒氣被徹底隔開,人也暖了幾分,這裡外就好比兩重天地。

  店內霧氣氤氳,每一張桌子上都支著濃湯沸騰翻湧的火鍋,一個個食客吃得嘴角流油,滿面紅光,有的划拳行令,有的舉杯痛飲,熱鬧無比。

  聞到香甜的酒味,奎木星君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目光掃過店內,卻發現桌椅早已坐滿,連個插腳的空隙都沒有。

  「星君?」

  徐誕端著一個巨大的木質托盤走過來,上面層層疊疊的碼著一盤盤切得極薄,還帶著微微血色的長毛牛肉,看到站在門口的奎木星君,不由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下店內,早已沒了位置,便說道:「店內沒位置了,星君要是不介意,不如過來和我們擠一擠。」

  奎木星君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靠里一張稍大的方桌旁,坐著三人。

  那張桌子配了四條長凳,薛貂薛寶兒坐一起,薛安獨坐,徐誕再過去,剛好還剩一個空位。

  奎木星君本不想與人拼桌,但鼻尖縈繞的酒香和店內的火鍋香氣實在誘人,只好點點頭,接納了徐誕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