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屠夫仵作

  第77章 屠夫仵作

  絕大多數的審訊工作,都是繁瑣而無效的。

  雖然梅長歌很無奈,很惱怒,甚至還有一點小小的憤懣,但仍然無法改變,她又一次做了無用功的事實。

  平州在大秦,屬於下州,常住人口遠不足兩萬戶。

  如果放到梅長歌沒穿來那會,也就勉強能算個四線城市。

  在這樣一個經濟發展欠佳的小地方,想要找到一個專門為衙門提供驗屍服務的仵作,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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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早些年,平州城郊的義莊中,還有一位水平不錯的老師傅,會幫著衙門做點仵作的工作。可惜老師傅年歲大了,得了中風,眼歪口斜,連吃飯都成了難事,更別提勘察現場,檢驗屍體了。

  於是,平州的法醫界,終於迎來了大雜燴的時代。

  是個殺豬宰羊的屠夫就敢驗屍,就能具有驗屍的資格,最為可笑的是,這種行為,居然是通過官方驗證的合法行為。

  人命關天,這般草率行事,隨性的簡直令人髮指。

  李恒生前官至平州刺史,是正四品的要員,死後待遇尚且如此,更不要說那些無權無勢的小人物了。

  這些年,平州到底出了多少冤案,死了多少冤魂,恐怕細算下來,又是一個讓人心悸的數字。

  屠夫張二苟,主業賣豬肉,副業驗屍。

  用張二苟的話來說,要不是衙門裡驗屍給的賞銀還算豐厚,他才不稀罕做這等晦氣事呢。

  如今坐在這陰暗潮濕,黑黢黢嚇死人的監牢里,坐在梅長歌的對面,張二苟別提有多委屈了。

  他不知道啊,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說真的,他要是早知道,幫衙門驗屍,能驗出個牢獄之災來,給再多賞銀,他張二苟也會很有骨氣的拒絕的。

  無論滿心糾結,恨不得把張二苟吊起來掄一頓的梅長歌怎麼強裝鎮定,換著法子的問問題,張二苟翻來覆去,由始至終,便只用一句話來回應她的怒火。

  「大老爺,青天大老爺,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啊,我就是個殺豬的,我哪裡懂得這些。衙門通知我過來驗屍,我就驗了,你方才說的那些,我不懂,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你是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嗎?」梅長歌挑起雙眉,笑得雲淡風輕。

  「回大老爺,我真的是冤枉的。」張二苟撕心裂肺的哀嚎道。

  「冤枉?」梅長歌突然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看著陰雲密布的前方,低聲說道,「我看你不冤。」

  「你膽子多大啊,什麼都不懂,卻敢落筆填單,草菅人命,何談蒙冤二字?」

  「張二苟,你若覺得委屈,那些經你之手,無辜入獄,或死或囚的人,又該找誰叫一聲冤枉呢?」

  「可,可是,我不做,旁人也會做的,在平州,大家都是這麼幹的啊。」張二苟不甘心的狡辯道。

  「你以為,一樁惡行,只要和旁人一起做了,便能幫你分擔一點罪孽,你心中的負疚感,便能消減三分嗎?」梅長歌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望著張二苟,冷冷的說道,「我問你,每當午夜夢回,電閃雷鳴,你可曾輾轉難眠,聽見半空中,那一聲聲冤魂啼哭。」

  梅長歌連珠炮似的詰責質問,終於成功喚起了張二苟的回憶,他記起他參與檢驗的那些案子,其中有那麼幾件,兇犯臨行前,和他剛剛的表現,實在是太過相似。

  從前,張二苟一直覺得,這些人不過是在砌詞狡辯,胡亂攀咬,如今身臨其境,總算能夠將他們當時的絕望,從頭到尾的體會了一遍。

  再細細推敲琢磨一番,張二苟不免渾身顫抖,涼氣從膝蓋一絲絲的蔓延上來。

  只見他癱軟在地,口中念念有詞,想來是在向佛祖懺悔自己往日的過錯。

  「事已至此,不妨將當日你所見到的情形,詳細說給我聽聽,看看能不能將功補過。」梅長歌鬱郁一嘆,頷首道,「雖不能贖清你的罪孽,但總比無所作為要好得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