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有生皆苦

  第273章 有生皆苦

  梅長歌聽了姜崇亮的話,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既然都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的十七歲花季少女,自然多少有些相似之處。況且,以姜崇亮瘋狂而偏執的性格來看,他恨的,怕已經不是曹玉燕,而是女人這一整個群體。

  和曹玉燕相似,只不過是姜崇亮為自己尋找到的一個藉口,他試圖用這個藉口,來說服自己,他濫殺無辜,不是因為變態,而是因為他愛他的父親,愛得失去了理智。

  「那他們呢?」梅長歌面色有些古怪的問道,「他們究竟是怎麼被你拖下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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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姜崇亮陰測測的說道,「是他們自己。」

  「若非他們心懷惡念,便是刀劍加身,又當如何?」姜崇亮頗有深意的看了梅長歌一眼,冷冷的說道,「可惜,這樣有骨氣的人,我至今還未曾看到。」

  「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梅長歌若有所思的說道,「介意和我聊一聊嗎?」

  「當然介意。」姜崇亮嘆了口氣,搖頭說道,「梅大人,我只是瘋了一點,並不是傻子,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細節,好讓它們,成為你攻擊我的武器?」

  梅長歌揉了揉鼻子,輕聲說道,「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便在此時,早已平靜下來的姜崇亮,突然憤而起身,揮舞著手上的鐐銬,直奔梅長歌而來。

  姜崇亮此舉,自然不過是想嚇一嚇梅長歌,以他當初設計陷害謀殺曹玉燕時的冷靜和極強的自制力來看,他是決計不可能會做這等衝動魯莽,害人不利己的賠本買賣來的。

  可是楚青瀾卻動了,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隱藏在角落裡,仿佛透明人一般的楚青瀾,動了。

  只見她搶先幾步,沒有半點猶豫的,一把將梅長歌護在身後,冷冷的質問道,「姜崇亮,不得不放肆。」

  「怎麼?」面對楚青瀾的質疑,姜崇亮非但不顯得緊張,反倒咄咄逼人的反問道,「五公子,莫非你以為,身處刑部監牢,我竟會做這等落人口實的事情?」

  姜崇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人性,是最最經不起推敲的,還望你們好自為之。」

  此情此景,令一貫冷靜從容的梅長歌,也不免苦笑起來,「你真的是多慮了。」

  「咱們走著瞧吧。」姜崇亮不置可否的說道。

  姜崇亮很聰明,他很清楚的知道,就目前而言,梅長歌是沒有任何證據,可以給他定罪的,所以,他才敢肆無忌憚的挑釁她。

  他憎惡女人,而梅長歌恰巧是一位女子,敗在他所痛恨的女人手上,姜崇亮很不甘心。他一直在尋找可以翻盤的機會,或者,即便死到臨頭,他也要嘗試激怒梅長歌,好滿足他內心深處,那骯髒齷齪的小心思。

  梅長歌在楚青瀾的攙扶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眯眯的說道,「你且安心呆著,早晚有定你罪的時候。」

  「很遺憾,你恐怕不能了。」這是姜崇亮今天第二次試圖挑釁梅長歌,「我的案子,是天衣無縫的。」

  待梅長歌見完陷入癲狂狀態的姜崇亮,再見蘇宗平,竟陡然覺得他居然很像是一位衣帶翩翩的溫潤公子。

  「有生皆苦。」蘇宗平一開口,便驚得梅長歌渾身一顫,整個人不由自主的戰慄起來。

  比起和人談論永遠無解的哲學問題,她寧願回到方才那間牢籠,看姜崇亮發瘋,有那麼一瞬間,梅長歌甚至覺得,或許姜崇亮的不屑和嘲諷,還要更有趣一點。

  「來,梅大人,請坐,我們來聊一聊。」蘇宗平饒有興致的邀請道。

  梅長歌發誓,如果不是因為蘇宗平是此案的關鍵突破口,她十有八九,是會掉頭逃跑的。

  「梅大人,你說,人為什麼要活著?」蘇宗平一臉迷茫的說道,「佛宗說,是為了輪迴,可我不相信靈魂,更不相信輪迴。人死了,就是死了,即便真的能夠投胎轉世,那也不是原來的你了。」

  「那是,人永遠不能踏進同一條河流。」梅長歌喃喃自語的說道,「蘇公子,聖賢想了幾千年,都沒有想明白的事情,咱們這等俗人,還是放棄算了吧。」

  「那怎麼可以?」蘇宗平怒目圓瞪的叱責道,「人活著不思考,那與禽獸何異?」

  「是,蘇公子您請說。」梅長歌百無聊奈的坐下,愁眉苦臉的應和道。

  打從梅長歌讀高中時起,她便最討厭上政治課,一來晦澀難懂,二來時任政治課教員的年級組長,是一個極討厭,極噁心,偏偏水平又很有限的自大狂,實在令人望而生厭。

  「我這兩天,一直在想,既然人活著,總有寂滅之日,那我們為什麼還要這麼努力的活著?」蘇宗平嘆息道,「既然我們此生所獲得的一切,都不過是過眼雲煙,終將隨著生命的終結而慘遭湮滅,那我們為什麼還會擁有獲得生命的權利?」

  「何況,既然人的壽命有限,那文明自然也是有限的,那我們,是否真的有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難道我們拼盡全力所做的一切,僅僅只是為了如煙花一般,燃盡生命,只求在浩瀚的夜空中留下一點渺小的光影?」

  蘇宗平一連數問,直問得梅長歌頭皮發麻,冷汗潺潺,因為她壓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她前世的時候,即便經濟、科技高度發展如斯,也並沒有人能完美的解答這幾個難題。

  梅長歌想了想,不禁感慨,文人還是多少需要一點夜生活來調劑的,否則沒有什麼娛樂項目,除了吃飯睡覺,也就光顧著思考人生了。

  蘇宗平沒有說話,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似乎是在給梅長歌留一點思考的時間和空間。梅長歌用眼角的餘光看他,見他的眼眸中,沒有丁點狠戾之色,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陰霾,而是仿若大徹大悟般的清明和悲憫。

  一個連環殺人犯眼中的悲天憫人,實在像是一個笑話。

  「有生皆苦。」梅長歌喃喃重複道,她的眼睛微眯,直直的望向蘇宗平,她想,她似乎已經知道蘇宗平的殺人動機了。

  果然,只聽得蘇宗平緩緩說道,「天下眾生未曾脫離苦海,我不敢死。」

  梅長歌心中哀嚎一聲,暗自腹誹道,殺人殺得如此清新脫俗,倒也還算別致。

  「真是難為你了。」梅長歌眉頭微皺,呼吸略略沉重了一些,思忖許久後說道,「你自詡救苦救難,卻何曾想過,你有什麼權利和資格,來決定他人的生死?」

  「我既已成功悟道,又怎能任由他人深陷苦海,無法自拔?」蘇宗平笑了起來,振振有詞的說道,「我不是這樣卑劣無恥的小人。」

  額……她卑劣無恥?她小人?

  好吧,如果站在蘇宗平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的話,她這個試圖阻止他普度眾生的人,可不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惡人嗎?

  梅長歌自嘲道,「看樣子是我狹隘了。」

  「你當然是狹隘的。」蘇宗平踱著步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極為憐憫的安慰道,「你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狹隘一點,也是正常的。」

  「嗯……」梅長歌拖長聲調,悶哼一聲,想要辯解,最終還是決定閉口不言。

  蘇宗平見她好不容易贊同了自己的觀點,隨即洋洋自得的說道,「殺人,即是救人,我是在做善事。」

  「姜崇亮那個蠢貨,還以為可以利用我,其實他才是被利用的那一個。」蘇宗平冷笑道。

  從陰暗潮濕的刑部監牢走出來,重新見到溫暖陽光的那一刻,梅長歌竟真的有了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姜崇亮和蘇宗平殺人,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想法,雖然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愛」,但卻不約而同的,選擇了一條相同的,且都是錯誤的道路。

  他們都堅信,自己正在進行中的殺戮行為,是正確的,甚至是值得驕傲和自豪的。尤其是表面看上去溫文爾雅,秉承大愛無疆觀點的蘇宗平,比起歇斯底里的姜崇亮,其瘋狂行徑,反倒要更勝一籌。

  「你在想什麼?」楚青瀾擔憂的問道。

  「我在想,是我錯了,還是他們錯了。」梅長歌若有所思的說道,「殺一個人的人,毫無疑問,是罪犯。可往往屠殺千萬人的,卻又是英雄,或許還可能是開國帝君。在戰場上殺人,和在生活中殺人,本質上都是殺人,可我們顯然從未將它們二者相提並論。」

  「你被蘇宗平的話影響了。」

  「確實有一點。」梅長歌點點頭,沉吟道,「很多時候,我刻意避免自己去想這些事情,因為每想一次,我的頭,就要疼一次,心情也要更糟糕一點。」

  「戰爭,真的是必要的嗎?」

  「不必要。」楚青瀾很肯定的說道,「但人性都是自私的,有人的地方,便難免會有紛爭,這是不可避免的。為了捍衛國家,捍衛百姓,我們當然要做些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