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遇襲

  第239章 遇襲

  待出了祁連山境內,官道漸闊,山林漸少,梅長歌懸著的心,已經慢慢放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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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視野開闊的平原地帶,顯然是不適合阻殺的,趁著這個機會,休養生息,梳理案情,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我前些天,讓你排查的那份名單,你查完了嗎?」梅長歌慢條斯理的問道。

  「哪能呢,畢竟是雍和十二年發生的事情了。」葉缺隨口抱怨道,「算算時間,離京中那場風波,剛巧過去了整整二十年,很多當年的倖存者,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現在我們想要從中篩選出可能的線索,簡直無異於大海撈針。」

  「查案本來就是枯燥乏味的事情。」梅長歌啃了兩口溫熱的薺菜餅,方道,「如今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從一團似是而非的亂麻中,找到那幾個至關重要的線頭,然後才能順藤摸瓜的,將一切重新整理好。」

  「怎麼?莫非你以為,像這樣錯綜複雜,牽連甚廣的朝堂大案,我們昨天剛開始查了,今日便能豁然開朗,水到渠成了嗎?」梅長歌苦笑道,「不瞞你說,我倒是也想呢。」

  「李讓那邊,五百人的隊伍,目標實在是太大了些。」葉缺笑了笑,不動聲色的換了個話題,接著說道,「我讓他們沿途四散,每遇村鎮,便可留下三五個,到時候陛下追究起來,只說是他們害怕回京受罰,自己逃了,怪不到我們頭上。」

  「也好。」梅長歌合掌笑道,「我看梅知本身體還沒有調養好,不適宜回京中與人搏殺,於是早上臨走的時候,從李讓那,抓了十個人的壯丁,將他關在客棧房間裡了。」

  「不曉得梅知本會有多恨你。」葉缺調侃道,「原本是想跟著你,一起大幹一場的,沒成想,你居然把他一個人拋下了。」

  「過了祁連山,下一個適合設伏的地點,是在哪裡?」梅長歌慢吞吞的問道,顯然沒把葉缺的調侃當一回事。

  「是……」

  葉缺話音未落,卻聽得身後隊伍里,有利刃插入血肉的聲音,隨即,他聽到了一連串奪奪奪奪的聲音。

  葉缺面色陰沉,拍壁,格的一聲,車廂內迅速降下了一道鐵樺木製成的木板,將整個車廂封閉了起來。

  一陣密密麻麻的聲音,從馬車的四面八方響了起來,這是弩箭射在車廂壁上的聲音,也是勾魂奪命的樂曲。

  在這一瞬,不知道有多少弩箭,射向了梅長歌所在的車廂,尤其是其中隱藏著的那支恐怖強弩射出的箭,更是攜帶著無法想像的衝擊力,重重的刺在了馬車上。


  然而馬車並沒有隨著這輪攻擊四分五裂。

  葉缺低著身子,手掌抵在車廂壁上,強行運轉著體內的真氣,硬生生的扛下了這一輪巨大的衝擊力。

  「是攻城弩。」葉缺急促的說道,「你呆在這裡不要動,我去把攻城弩毀掉。」

  「你……」梅長歌顫抖著拉住葉缺的袖子,輕喚道,「你有幾成把握?」

  「沒有把握,也要去啊。」葉缺笑著揉了揉梅長歌的頭髮,壓低了聲音,說道,「他們提前發動了襲擊,準備的不會太充分,況且,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楚青瀾很快就要到了。如今,他能借用的,只有清河盧氏的那支黑騎軍,只要他們到了,我們必定能夠得救。」

  葉缺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呼嘯弩箭之聲,找准了一個難得的縫隙,整個人如同一柄強悍霸道的長劍,直直的射了出去。

  梅長歌緊緊的抱著膝蓋,蜷縮在車廂中,她那點些微的雕蟲小技,在這樣猛烈的攻擊下,不僅不能發揮任何作用,還會拖了眾人的後退。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給人添亂。

  雖然她對此早有準備,甚至預想讓李讓等人,趁著這次遇襲的機會逃出去,但現在,她突然意識到,恐怕,他們連活下來,也是一件難於登天的事情了。

  在弩箭的攻擊下,車廂壁逐漸裂開,露出青綠色的地面和頭頂蔚藍的天空。

  風聲呼嘯而過,帶來陣陣腥甜的空氣,那是人血的味道。

  梅長歌握緊了手中的匕首,有一瞬,她甚至在想,如果一會她被人抓住了,一定要先給自己來一刀,她可不要被人慢慢的折磨致死。

  弩箭的聲音,越來越小,間隔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梅長歌的心,並沒有因此而放鬆下來,反而跳動的更加歡快。

  她不知道,是因為葉缺和李讓的反擊起了作用,還是對手覺得,已經沒有動用弩箭的必要,開始採用近身戰的方式,以求能最大程度的保證,不留一個活口。

  伴隨著叮叮噹噹的刀劍碰撞聲,梅長歌不可遏制的,開始回憶起自己毫無建樹的兩段人生。

  上一世,她忙忙碌碌只為錢。這一世,似乎更糟,她覺得自己摻合了太多的事情。可無論是在朝中攪弄風雲,亦或是在族中掙扎求生,這些都是她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卻沒有一件,是她梅長歌真真正正的,發自肺腑的,打從心底里想要去做的。

  「還不如上一輩子呢。」梅長歌喃喃自語的抱怨道。

  想來想去,不知過了多久,梅長歌聽見,外面廝殺聲漸漸停止,只留下沙沙的腳步聲。

  有人趴在她的車廂外面,一下接著一下的叩擊著早已從裡面被封死的車門,她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她由衷的感慨到,口口聲聲說視死如歸的那些人,恐怕多少還是怕的,只不過,沒到那一天,誰又能料到自己究竟會怎樣。

  「梅長歌,你在不在裡面?」楚青瀾惶急的問道。

  聽到楚青瀾的聲音,梅長歌心中安定了幾分,身體卻仍是顫抖著的,她顫顫巍巍的答應了一聲,抖抖索索的按下機關,一頭扎進了他的懷中。

  細細算來,這應該是梅長歌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了,她將頭死死的埋進去,蹭了又蹭,覺得自己丟臉極了。

  「別怕,沒事了。」楚青瀾輕輕拍打著梅長歌的後背,安慰道,「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葉缺呢?」梅長歌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遲疑的問道。

  「還在找。」楚青瀾低著頭,在她肩膀上用力按了按,輕聲說道,「長歌,你要有心理準備。」

  「李讓重傷,他的部下,約四百人,幾乎沒有活口,很多人,死的非常慘烈。」楚青瀾斷斷續續的說道,「沒想到,這些人逃過了戰火紛飛的亂世,卻死在了自己的友軍手中。」

  「要是我能早一點,下決心遣散他們,這些人,本不必死的。」梅長歌自責的說道,「我低估了他們的實力,以及想要除掉我的決心。我總想萬無一失,可到頭來,還是一潰千里。」

  「你的準備,其實已經很充分了。」楚青瀾的目光,仿佛鷹隼般深邃,整個人氣質陡變,不再保持著以往慣有的冷靜從容,取而代之的,是絲絲冰冷戾氣,「一百多名弩手,兩百多名步兵,三台攻城弩,長歌,他們就是要用這樣的規模和實力,來取一位手無寸鐵的女子性命。」

  「幸好我們來得還算及時,否則,等弩箭全部射完,步兵展開攻勢,再想反敗為勝,恐怕便沒有太多的希望了。」

  「他們是什麼人?」梅長歌深深的呼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直直的站起身,指著負手站立在楚青瀾身後不遠處的幾名渾身包裹在黑色長袍下的人,緩緩問道。

  「他們是清河盧氏的私兵。」楚青瀾小心翼翼的扶著梅長歌,好讓她能順利的從殘缺不全的車廂中走出來,「是在大秦有著赫赫威名的黑騎兵。」

  「公子,找到葉缺了。」

  沒等楚青瀾和梅長歌多說上兩句話,便有人來報,她連忙慌慌張張的跑上前去,踉踉蹌蹌的跪在地上。

  她真的是怕極了,竟比先前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還要害怕。

  「葉缺,你醒醒。」梅長歌拍了拍葉缺蒼白的,沒有半點血色的面頰,輕聲說道,「你不要死。」

  「我才不會死。」葉缺的聲音,雖然虛弱,但突然睜開的眼眸中,倒是亮晶晶,很有光彩的樣子,「我要是死了,你還不得內疚半輩子,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葉缺還想接著調侃她兩句,畢竟,哭的兩眼通紅,冒著鼻涕泡泡的梅長歌,真的是蠻罕見的,但隨行的醫官,立刻不解風情的打斷了他的話。

  「腸子都出來了,還不消停點,真是不要命了。」那醫官冷冷的嘲諷道。

  「啊?」

  梅長歌這才注意到,葉缺的身上,緊緊的裹著一塊白布,想來是為了固定傷口用的,只一瞬,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潺潺流下,葉缺只好努力打起精神,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柔聲安慰道,「這些不算什麼的,比以前,好多了。」

  「好……好多了。」梅長歌目瞪口呆的望著葉缺,半晌說不出話來,直等到那名醫官不耐煩的將她推開,似乎才終於靈魂歸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