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是陛下

  第234章 是陛下

  「長歌,咱們被人擺了一道,難道就這麼算了嗎?」葉缺氣鼓鼓的說道。

  「當然只能算了。」梅長歌無奈的瞧了他一眼,「如若不然,你看看你能不能帶我衝出去?」

  「那肯定是不行的。」葉缺認命般的說道,「看來還是得等闞英韶放人才行。」

  天地無情,巨大的力量席捲著一切,看不見的手,在不經意間,推動著每個人的命運,身不由己的向前。

  梅長歌慢慢抬頭看他,輕聲問道,「葉缺,事到如今,你該老實告訴我,當年下令保全祁連山叛軍的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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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楚青瀾。」不料葉缺卻是斬釘截鐵的說道,「沒有楚青瀾本人的手書和信物,是不可能調動隴西李氏的一兵一卒的。」

  「長歌,你是知道的,當初五王叛亂,隸屬於隴西李氏名下的大秦正規軍,幾乎死傷殆盡,大多在戰後無法整編成一支編制完整的軍隊。於是,由楚青瀾出面,將各部殘存軍力整合成這樣一支只屬於李氏的私軍。」

  「而當初奉命圍剿叛軍餘孽的,就是這支隊伍。因此,可以說,除非是楚青瀾自己同意,否則絕不會有人能夠越俎代庖。」

  「這支私軍,當時的人數其實很少。」葉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著說道,「因為很多老兵,厭倦了長時間的軍旅生涯,再加上的確被陛下的舉動,寒了心,所以他們在戰後,選擇了解甲歸田,過一個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支私軍的人數,最初只有大約不到兩千人,這個數量,其實是完全符合大秦律法的。因此就連一直卯足了勁,想要雞蛋裡挑骨頭的陛下,也沒有辦法尋到楚青瀾的錯處,最後只得聽之任之。」

  「然後呢?」梅長歌冷冷的說道,「你既說是當初,那麼可見,眼下這支私軍的數量,已經遠遠超過了大秦律法所能容忍的極限。」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葉缺攤著手,愁眉苦臉的說道,「大概是六年前吧,陛下突然下令,要求李讓率領這支私軍,駐守祁連山。」

  「這當然是不合規矩的,但五公子彼時心緒不穩,況且又有些心灰意冷的厭世情懷,故而答應了陛下的請求。」

  「按理說,李讓的這支部隊,既然已經被陛下調派,為朝堂所用,那就算是歸入正規軍的麾下了。」葉缺神情陰鬱的說道,「可陛下偏偏以其為隴西李氏私軍為由,拒絕承擔應付的軍費開支,後來竟連糧餉也不願意給了。」

  「那李讓能怎麼辦,當然只能一邊忙著自給自足,一邊忙著圍剿祁連山的叛軍了。」葉缺輕聲說道,「李家軍軍紀嚴明,名聲在外,祁連山附近好些種田為生的農民,都爭相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士兵們,藉此尋求軍隊庇護。」

  「李讓開始是不許的,可惜三年期滿,陛下遲遲沒有送來調令,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便連李讓自己,也覺得怕是要一輩子被困在祁連山,再沒有回鄉之日了。」

  「再後來,有姑娘懷了孕,非要嫁過來,李讓也就半推半就的答應了。」葉缺苦笑了一聲,說道,「這些人生下的孩子,如今最大的,也不過才三歲多,根本不可能上陣殺敵,但只要是男丁,依照大秦律法,都會在軍隊名冊上,留下名字。」

  「就這樣,李讓率領的這支部隊,便由最初的不到兩千人,慢慢擴充到現在的三千三百七十四人。」

  「事已至此,李讓除了竭力隱瞞,再沒有更好的辦法了。畢竟,這些人,當初都是跟著隴西李氏,從五王叛亂中死裡逃生活下來的,誰又能當真忍心,見他們妻離子散,骨肉分離?」

  「所以,葉缺,你坦白告訴我,如果現在,陛下要拿此事做文章,李讓有幾成勝算?」梅長歌柔聲問道,

  「沒有勝算。」葉缺正色道,「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但凡陛下把這件事拿到檯面上說了,那就肯定是下了狠心,要致李讓於死地的。」

  「軍隊違規建制,往大了講,說是圖謀不軌,妄圖顛覆皇權,也是不為過的,誰還管你到底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那麼,倘若李讓這次,真的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將祁連山的叛軍就此放出,那定然是必死之罪了?」

  「自然是的。」

  百無聊奈的在軍營中苦苦煎熬了兩日,闞英韶終於如約將梅長歌放出,臨行前,再三叮囑她,切莫忘了和自己的約定。

  梅長歌點頭應了,心中卻不知是何滋味。

  闞英韶為了救自己的兒子,策劃了這一場驚天大局,似乎無可厚非。

  親疏遠近,總要分個明明白白,況且亂的是大秦的疆域,又不是龜茲本土,他樂得坐享其成,簡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讀得懂闞英韶的喜怒哀怨,然而她自己的憂愁和無奈,又要與誰訴說呢?

  梅長歌出了軍營,不曾想,遇到的第一個熟人,竟不是梅知本,而是「遠道而來」的李讓。

  只見他眉頭深鎖,愁眉不展,整個人好似一個活脫脫的囧字,實在是太喜感了些。

  「李讓啊,不要怪我多嘴。」梅長歌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說道,「愁也沒用,還是想想接下來該怎麼保命吧。」

  「我李讓是一介莽夫,只知道帶兵打仗,哪裡懂得運籌帷幄,還望梅小姐看在五公子的份上,幫我一把。」李讓恭敬有禮的說道。

  「李將軍,看樣子,你是在怪我。」梅長歌神情嚴肅的說道,「當然,紅顏禍水,你怪我,自然有你的道理。但既然你肯來找我幫忙,可見對我的辦事能力,還是信服的。」

  「如此,還望你能暫時拋棄成見,與我攜手共渡難關。」

  自李讓從蒙越口中,得知祁連山淪陷到如今,零零碎碎的,不免想了很多。

  彼時有多痛恨憎惡這趟永無止境的差事,眼下就有多懊惱。

  想的多了,難免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若非梅長歌不自量力的闖入龜茲大軍,他和蒙越,也不必遭此大罪。

  一旦被梅長歌點破其中關鍵,又頓時覺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判斷失誤,中了賊人的奸計,哪裡又能心安理得的,將罪責怪到旁人身上。

  「是,梅小姐教訓的是。」李讓心悅誠服的說道。

  「我大哥呢?」

  「就在前面。」李讓一邊為梅長歌引路,一邊說道,「梅公子安然無恙,小姐大可放心。」

  一路行去,午後陽光隨著馬車的走動,從車窗空隙中隱約透入,偶爾有一絲一縷,照在梅長歌的臉上,顯得格外的遙不可及,馬車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先說說情況吧。」梅長歌眼睛微微眯起,怔了怔神,方道,「還是我問你答吧。」

  「祁連山的叛軍,到底有多少人?」

  「五王叛亂後,陸陸續續的,大約有五千餘人逃進祁連山。這些年,我們共計封山圍剿過十六次,據此推斷,叛軍人數應該在兩千人以下。因此,從理論上說,這些人是基本沒有可能突圍成功的。」李讓垂著頭,氣急敗壞的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我們竟然會失守。」

  「叛軍突圍過程中,有發現什麼異常嗎?」梅長歌沉吟片刻,道,「不一定要有確鑿的證據,哪怕僅僅是一種感覺,也可以拿出來議一議,這裡都是自己人,不必太過嚴肅。」

  「要說這個,我倒是覺得有一點,非常不同尋常。」蒙越猶疑道,「我隱約覺得,這些叛軍,對我們,實在是過於熟悉了些。」

  「武器裝備,行軍手法,包括口令,他們對此,都是一清二楚的,否則,他們便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混入其中,畢竟,我們的戰力,也是相當可以的。」

  「不不不。」李讓擺擺手,打斷了蒙越的話,「事實上,這支部隊的戰力,遠沒有大家想像當中的威猛強悍。」

  「這裡面的原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是新老人員交替上的青黃不接。他們的平均年齡,在四十歲左右,這在其他部隊,早該是退伍的年紀了。而大秦名義上的最強戰力,即禁軍,除卻負責指揮作戰的軍官,平均年齡,一般在二十五歲左右。」

  「不僅如此,這支部隊在創建之初,本就是為了給那些在戰場上身負重傷,不太有能力獨自生存的人,提供一個較為可靠穩妥的避風港。世人皆說,隴西李氏天下無敵,其實是謬讚了。」

  「那這些年……」葉缺急促的追問道。

  「隴西李氏餘威仍在,況且,我手下的兵,百鍊成鋼,靠著當年戰場上積攢下來的那點老本,在和叛軍對戰時,幸而沒有吃過敗仗。只是,這樣一支隊伍,無論是身體素質,又或者是心態上,都是不可能和正規軍相提並論的。」

  梅長歌聞言,心中百轉千回,一時竟是想不到該如何接話。

  這世上,從來沒有不敗的軍隊,當年隴西李氏之所以能夠戰無不勝,原因肯定是多方面的。不過在以冷兵器為主的大秦,士兵的身體素質和意志力,在戰場上發揮的作用,顯然是巨大的。

  而如今,士兵們垂垂老矣,自然不可能和年輕時相比。

  李讓手下的這支私軍,是目前完全隸屬於李氏的唯一一支私軍,是陛下屠刀下的唯一倖存者。

  既然沒有打敗仗,他是絕對不可能對外到處宣揚,說這支軍隊的戰鬥力,早已不比從前。相反,李讓會想盡一切辦法的,掩蓋這個事實真相,甚至,他更願意讓別人以為,李氏還是當年的那個李氏,從來不曾改變。

  在這件事中,李讓是有私心的,況且他隱瞞的非常成功,就連一直陪在楚青瀾左右的葉缺,也不知道其中的內情,旁人便更加無從知曉了。

  「誰會有可能知道這些事情?」

  「還能有誰,當然是叛軍。」李讓惱羞成怒的說道,「我們和叛軍對峙多年,瞞得過旁人,瞞不過對手,只是……」

  李讓的話,雖未完全說出口,但其中隱藏的含義,卻是不言而喻的。

  「朝中有人和叛軍勾結,將我們賣給了他們。」梅知本坐在一旁,語調悠悠的說道,「可惜,我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是陛下。」

  梅長歌聽了李讓的話,臉上不解之色稍緩,「這倒是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我想,普天之下,除了陛下,也沒人能做到這一點。」

  這兩天頸椎突然又不好了,整個人暈暈沉沉的,還莫名覺得很想吐,也是囧的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