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誰是你舅母
等梅長歌從素衣房中出來,夜已經很深了。
月華清冷,卻抵不過心頭的涼意。
素衣的心,是亂的,她又何嘗不是?
「長歌?」葉缺遠遠的沖她招手,笑得輕淺從容,「有好消息哦。」
「眼下糟糕透了,還能有什麼好消息?」梅長歌無精打采的問道。
「駱子墨那邊,確如你所言,並沒有新的發現。」葉缺看她一眼,方道,「不過褚鴻朗那邊,情況倒是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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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再說。」梅長歌聞言,擺了擺手,稍微來了些許興致,卻全然沒有往日發現新線索時的神采奕奕。
「素衣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別再擾了她清淨,讓她好好緩緩吧。這種事情,咱們兩個人,商量著給辦了,也就是了。」
葉缺目色凜然,正色道,「你終於準備動手了?」
「不是我,是她。」梅長歌頭也不回的說道,「今後何去何從,且看她自己的選擇。」
「可是。」葉缺想了想,到底還是猶豫著說道,「素衣性子溫吞,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那又如何?」梅長歌偏著頭,反問道,「不還有我們嗎?」
「心頭的那根刺,早晚總要拔出來的。雖然拔出來的時候,會很疼,甚至比那根刺埋在心裡的時候,還要疼,但總會有好起來的那一天。」
「進來吧。」梅長歌邊走邊道,「我相信素衣,也請你務必要相信她。」
「好了。」梅長歌合掌笑道,「有什麼好消息,快點說出來,好讓我也高興高興吧。」
「我在褚鴻朗家中,發現了這兩本書。」
只見葉缺慢條斯理的從袖中取出那東西,放到梅長歌面前,接著說道,「褚鴻朗家中,藏書雖然不少,但大多沒有看過。」
「除了這兩本。」葉缺用眼神示意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梅長歌抬起頭,喃喃問道。
「灰塵。」葉缺笑得神秘,「一般說來,書架這種地方,因為高度和擺滿東西的緣故,會成為家中的衛生死角。」
「不僅如此,我們在往書架上放置書籍的時候,通常都會有一個先後順序。常看常用的書籍,我們會放在比較顯眼的位置上,不常用的,甚至一年也用不到兩回的書,我們會放在書架的最上層。」
「這是肯定的嘛。」梅長歌點點頭,贊同道,「我自己也是這麼幹的。」
「我是在書架的最頂層,找到這兩本書的。」葉缺手舞足蹈的比劃道,「你看,假設我們的書架有這麼寬,然後我們放進去的書,就肯定會比書架的寬度,要稍微窄一點。」
「這樣的話,前面便會有一個空隙,如果我們打掃的不是很細緻很勤快的話,這個地方,是最容易堆積灰塵的。」
「然後呢?」梅長歌極為配合的應和道。
「褚鴻朗明顯不是一個勤快人,因此,書架上堆積的灰塵,還是比較厚實的。」
為了解釋的更加清楚明白,葉缺不惜親自上陣示範,只見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梅長歌身後的書架上,使勁蹭了一下,悠悠說道,「你看,就是這樣,你在拖動書本的時候,總會留下點什麼。」
「行了,你說的我都懂,也別這麼受累了。」梅長歌忍俊不禁的說道,「我又不是腦子不好,你說一遍,我自然就知道了。」
「而且,我還有一個發現。」葉缺邀功似的說道,「褚鴻朗家中,居然沒有梯子。」
「這有什麼~」梅長歌話說一半,突然意識到,褚鴻朗家中書架極高,幾乎和天花板平齊,離地高度足有丈許。
既然葉缺表示,他發現的這兩本書,是放在書架的最頂層,這就表明,褚鴻朗必須時不時的爬上去,才能拿到。
褚鴻朗將最為珍視常用的這兩本書,放到頂層,或許存了不要讓他人亂動的心思,但對他自己而言,定然是要方便獲取的。
然而這個高度,對一般人來說,如果沒有梯子,還是很難達到的。
「書架上,有沒有攀爬的痕跡?」梅長歌蹙著眉,冷冷的問道。
「當然沒有。」葉缺答得極快,似乎早等著梅長歌有此一問。
「好吧,那就有點意思了。」梅長歌沉聲說道,「案發後,盧騫派人詳詳細細的,調查過褚鴻朗的底細,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刑部的調查結果,可信度應該還是比較高的。」
「是啊,所以,葉缺,你能不能告訴我,咱們這些天見到的這位褚鴻朗,是被人掉了包,還是打從一開始,就是一顆棋子?」梅長歌細思恐極,滿是疲憊的說道。
「應該是被人掉了包吧。」葉缺想了想,十分不確定的說道。
「蕭良弼曾對我說起過,說給辯論會找一個主持人的想法,完全是臨時起意。」梅長歌目光定定的望著桌上,葉缺不久之前,剛剛放上的兩本書,心下一片荒涼。
「至於人選問題,因為主持人在辯論會上所起的作用不大,基本上完全不起任何作用,因此直到大會的前一天,才得以確認下來。」
「葉缺,你知道我剛剛想到了什麼嗎?」梅長歌自問自答道,「我剛剛想到了葉家村,想到了在葉家村地牢中出生的那些孩子們。」
「別胡思亂想。」葉缺急促的打斷了梅長歌的話,柔聲安慰道,「現在情況尚不明朗,不要自己嚇自己。」
「石榮被放出來以後,最近幾天,都很老實,一直呆在家中,連大門都沒有出。」葉缺轉過話題,輕聲說道。
「白荷呢?」梅長歌知他好心,於是順著他的話茬,接著往下說道,「她做了什麼沒有?」
「一直在家陪著石榮,聽說怕他想不開,尋了短見。」
「這話卻是從何說起啊?」梅長歌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道,「人已經被放出來,刑部和京兆尹府也聯手為他闢謠,說是抓錯了人,冤枉了他,如今調查清楚,塵埃落定。」
「要是我記得沒錯的話,盧騫甚至把這告示,都貼到了國子監的大門上。」
「況且,蕭良弼蕭大人也同意他返校繼續讀書了,莫非這石榮,竟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是啊。」葉缺調侃道,「他當然不會滿意。」
「梅長歌,你別忘了,他原先可有個在朝中做京兆牧的老爹呢?你想想,多年期盼,一朝夢醒,怎麼也得消沉抑鬱幾天吧。」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等會。」梅長歌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你聽聽,是什麼聲音?」
「好像是開門的聲音。」葉缺聽了一會,又把窗戶拉開一條細細的小縫,湊過去看了看,方道,「是素衣出去了。」
「你跟過去看看。」
梅長歌閉上眼,平了喘息,「素衣如今神情恍惚,怕是難以自保,你跟過去看看。」
片刻,梅長歌拉著葉缺的衣袖,又道,「如果,她想要做什麼,你就幫她一把。」
梅長歌說得含糊不清,葉缺卻一下子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葉缺走後,梅長歌慢慢的仰起頭,春風和暖,吹起髮絲輕動,重新睜開的眼睛裡,已是一片寒潭靜水,漠然、清冷、平穩而又無奈,仿佛從未有過心緒動搖。
「你來做什麼?」梅長歌波瀾不驚的問道。
「瞧瞧你這個驚弓之鳥的樣子。」方沖大剌剌的坐下,隨手拿了桌上的茶杯,仰頭灌下,「你以為我願意來啊,還不是楚青瀾那個小子,逼我來的。」
「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大概是要叫楚青瀾一聲舅舅的。」梅長歌靜靜說道。
「額~」方沖自知失言,忙解釋道,「哎呀,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的心裡話,就這樣說出來了。」
「真是慚愧,慚愧的很啊。」
話雖如此,但梅長歌從方沖的臉上,可沒看出來有半點慚愧的意思,有的,只是淡淡的戲謔和興奮。
「君何故如此高興?」梅長歌故意文縐縐的說道。
「你猜猜?」方沖興致勃勃的問道。
「想必是為了你舅舅,和清河盧氏撕起來的事情吧。」梅長歌語調悠悠的說道。
「真沒意思。」方沖一下沒了精神,癱在小凳上,悶悶說道,「肯定是楚青瀾偷偷告訴你的。」
「那是自然。」梅長歌沒有否認的說道。
「你作弊。」方沖哼了一聲,突然眉梢上揚,像是想到了什麼鬼主意似的,「你就不想知道,楚青瀾讓我來做什麼?」
「方公子,他好歹是你舅舅。」梅長歌皺著眉,偏頭看他,「我說你說話能不能稍微客氣一點,我怎麼記得,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哎呀,那時候,大家都不認識,彼此不知道底細,當然不敢這麼放肆。」方沖嬉皮笑臉的說道,「萬一你告到我母親那裡去,大家面上不是不好看嘛。」
「可別。」梅長歌在方沖湊過來的大腦門上,輕輕的拍了拍,玩笑道,「我和你,現在也不是很熟,謝謝。」
「我說舅母,你怎麼打人啊。」方沖苦著張臉,唉聲嘆氣的說道,「我總歸是你的晚輩,有什麼錯,你不能擔待一點?」
方沖這一聲「舅母」,直叫得梅長歌心驚膽寒。
「誰是你舅母。」梅長歌揚聲道,「擅闖梅府,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沒意思,一點都不有趣了。」方沖哀嚎道,「我依稀記得,你當初也不是這個樣子的。」
梅長歌斜斜看他一眼,說道,「人總是會變的,方公子又何嘗不是如此?」
「好了好了。」方沖不滿的嘟囔道,「真不愧是一家人,聽這話說的,都是一樣的沒有人情味。」
「方公子。」梅長歌翻開書頁一角,佯怒道,「我看時候也已經不早了,要是你沒有什麼事,只是過來拿我尋開心的,我想,你或許該告辭了。」
「別別,你等一等。」方沖俯下身子看她,幽幽說道,「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組個團,舌戰群儒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