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去縣城交糧,凌昀是沒有去的。
他們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實在沒有去縣城的必要,去一趟也不容易。
田裡的活還沒幹完,村里剩下的人又開始投入田間地頭揮汗如雨地勞作了。
凌昀和楊安月也是如此,村民怎麼做,他們就跟著怎麼做,總不會出錯的。
他們家地少,就算只有兩個人,也幹得很快,凌昀就又選了一塊地開荒。
而在他們忙碌開荒之中,村人推著載有糧食的板車終於回來了,回來的人頗有些狼狽,神情憔悴。
「這是怎麼了?」孫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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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他們去交糧,雖也是累,但也沒像今年這樣啊。
「咱這邊不是有流民逃了過來嗎,這次去交糧,發現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要嚴重,城門口聚滿了流民,都在排著隊領米粥呢。」
「你們是不知道啊,他們看我們的眼神,直勾勾的,瘮得慌!」
「那是看我們車上的糧食呢!」
趙全福說道:「我們去交糧時還好,城門口有官兵守著,他們也不敢亂動,離開縣城時,那眼睛都死死盯著每一個從縣城走出去的人。」
「我們買了這麼多糧食,他們可不是要看著嘛,不過我們人多,大部分人都不敢動,就這,還有二十來個人緊緊跟著我們,跟了有二三里地。」
「我們手裡拿著鋤頭鐵鍬,狠狠瞪了他們,想上前和他們打一架,他們不敢動,後來就沒跟著了,我們怕路上有什麼變故,還是連夜趕路回來了。」
氣氛有些凝重,趙村長聽完,神情就不好了,「城門口流民很多?」
「多,多得很,聽說剛開始有流民時,官府還讓他們進城,後來流民越來越多,縣太爺就不讓進了,聚在城外的流民還要闖城呢,要不是每天有米粥,他們可不會這麼聽話。」趙鐵旺答道。
「我看四方鎮也進了不少流民。」
「我看長此以往下去,必要生亂啊。」黃大夫憂愁地說道。
「縣衙不能給他分戶,讓他們開荒?」王有財說道。
他們以前也是流民呢,肅州城也是給他們落了戶,讓他們開荒種田。現在對這些流民不也可以這麼做嗎,反正肅州地廣人稀,田又多,再多人也不嫌多。
「若是平時,勉強也可以,但現在怕是難啊,肅州王現在廣徵兵征糧,哪有錢財來安置流民哦,現在天下本就大亂,這幾年天災人禍接踵而來,糧食本就少,就算他有心去做,你讓他全力安置流民,那軍隊咋辦,肅州怕是要成了其他哪個王的地盤了,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流民太多了,管不過來,連我們尚且活得艱難呢。」黃大夫搖搖頭說道。
「縣太爺就這樣看著?」
「縣太爺可能也想著安置流民呢,先穩住人,讓他們開荒種一年地,明天就好了。」趙村長說道。
「這一年咋過,我們這十月可就開始下雪了,別說糧食了,那些流民能熬過去?」趙來福說道。
他看那些人可比凌昀他們剛來虎頭渠還瘦呢。
趙村長一瞪眼,他要是知道咋辦,他就不是虎頭渠的村長了,而是坐在那縣衙里的官老爺。
知道了外面的情況,趙村長就有些急了,他也不操心流民咋辦了,還是先管好他們自己,趕緊把地里的糧食種好,再慢慢把家裡的東西往山里運吧。
雖然他們虎頭渠偏僻,冬天又大雪封山,但萬一有那不要命的就淌雪水過來了呢。
他已然決定,不管情況怎麼樣,這個冬天他們是要去山裡邊過了,在哪過冬不是過?不都是在家裡躺著嘛。
第二日,村長又在村里開了個會。
「咱現在把家裡的東西該收拾的收拾,等把地里的糧食種下去,村里再去些人到山裡,盤盤炕,撿些柴火。」
村長一說完話,下面的村民又騷亂了起來,不用趙村長眼神示意,趙全福就熟練地敲了敲銅鑼。
「慌什麼慌什麼,這是以防萬一,狡兔還三窟呢,還有一條,可別有那愛嚼舌根的,回了趟娘家就把啥事都說了,要是暴露了村裡的事,我們虎頭渠可不容你們家。」
這一回,大家面上有些為難,誰不是爹娘生養的,明知道外面不安全,他們都要躲到山裡,卻不和娘家說,他們心裡咋過得去。
「你們就是說了又能幹啥,咋,讓你娘家十來二十人全都過來,一塊帶上去?實在不放心,就多說些縣城裡邊的事,讓他們注意防範,再說又不是只有咱虎頭渠這邊一座山,他們隨便找個山往裡一躲,安全得很。」趙村長又說道。
整場大會基本上是趙村長一個人全程輸出,時不時地有趙全福的銅鑼助助興。
村民們面上一會兒擔憂,一會兒驚疑,一會兒又振奮。
這場會開完,大家花了半個月的時間,緊鑼密鼓地種完了地。
然後就到了選人進山,凌昀是肯定要去的,他要帶路,這次進山也選了幾個婦人,主要是他們這幾個外來戶,王家王有糧的媳婦,周家就周娘子一個大人,他們倒是不必去,孫氏和春花嬸子也去了。
三個婦人倒也夠了,這次去的人不少,除了青壯,還有一些有手藝的人。
這次去,他們就著手挑糧食進山了。
出發那一日,大包小包的,跟要逃荒去一樣。
這次去山谷花了四天,畢竟這次很多人都是第一次進山,又帶著糧食,可不得浪費些時日嘛。
楊安月本來也想跟著一塊去的,她在家也沒事,但凌昀說山上現在啥也沒有,讓她下次再和他一起去。
凌昀想著,這次去,擺明了是去幹活的,山里連個床鋪都沒有,去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他可不能讓她去。
村長已經說好了,把那最小的一個山洞留給他們家,他也沒拒絕,這是他們應得的,本來按照最初的計劃,他已經在另外一座山上找好了他和楊安月的容身之處,要不是為了整個虎頭渠的人,他何必在山上帶著他們斷斷續續轉悠了一個多月找藏身之處呢。
所以這個山洞,他受之無愧。
而且另外幾個三個山洞也大得很,完全夠村里人生活,現在是夏天,他們多砌些炕,每家每戶豎起木板或壘起泥磚,不也是獨門獨戶地生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