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高瘸子(二更)

    而就在今日,原本顯得冷清的大將軍府邸也顯得熱鬧非凡,只不過相比較孫府,這裡更輕鬆融洽。🐠😳  🐸🐨

    小鼎在炭火上被那股溫度炙烤而變得滾燙,裡面乳白色的湯水咕嚕咕嚕地沸騰著,羊肉混合上薑片、蒜苗、蔥段,那股濃郁的香味,幾乎可以順著清風傳到院子裡去。

    今日太學堂參戰的寒門學子們都聚集一堂,提議這麼做的是周公瑾,只不過他這位「監察使」身份確實有趣,說官小卻能監察各地,簡直宛如諸葛丞相的「千里眼」,說官大,在建鄴城內他卻連一座像樣的府邸都沒有,高長恭豁達,也就讓他把這些孩子們安排到了他的將軍府里。

    反正高長恭尚未娶親,平日裡又習慣了住在軍營與將士們同吃同睡,因此這座府邸只留了管家與少數幾名下人日常打理,一到晚上燈火都沒有幾盞,跟一座鬼宅似的,這會兒熱鬧熱鬧,倒讓這座在建鄴城中數一數二的宅子多了不少煙火氣。

    「能吃了沒?」小千眼巴巴地看著小鼎,他的肚子早已經不甘地抗議起來,手上的筷子更是在他胖胖的手指之間對著空氣一張一合。

    那股香味似乎順著他的鼻腔鑽進腦子裡去了,他閉上眼睛,不知不覺之中,口水順著他的嘴角緩緩地淌了下來。

    安排的是兩人一席,大樓坐在他的對面,頭上裹著一層白布。

    在那場激烈的軍演上,身為步卒的他免不了磕磕碰碰,而在雁形陣潰敗之後,王祝找准了機會,用手上的木刀狠狠地給了來了一下。

    只不過在同一時間,他也被大樓踹中了襠部,在地上翻滾了不知道多久才被同僚們用擔架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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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捂著頭哈哈大笑:「怎麼著?滋味不好受吧?輸了怎麼了,輸了你也得疼上半天!」

    雖然軍演輸了,但他倒是也不太難過,只是他現在很不高興自己跟小千一桌,怒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往前湊了?你口水都快掉進去了!」

    小千剛剛慌忙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眾人則是大笑起來:「小千,你肚子比這湯還能咕嚕!」

    小千惱羞成怒道:「老子餓了,不行嗎?就你們在陣前拼殺要力氣,老子在後面排兵布陣就不要力氣?」

    有人笑著喊道:「得了吧,就你這一身肥膘,什麼時候你瘦得跟秦軻差不多再說排兵布陣要力氣。🎈💛 6❾S𝓱ᑌ𝓧.Ć𝕠Μ 💜🔥」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小千漲紅了臉,氣得說不出話來。

    阿布則滿臉苦笑地坐在一張只有他一人的案板前,案板上同樣也有一隻正在沸騰的小鼎,荊吳並沒有這種吃法,倒是滄海那邊很流行這種炭火小鼎煮食。

    北方苦寒,在寒冷季節常常能見大雪漫天,冷冽的寒風據說能把人裸露在外的指頭都給凍壞。

    而能在屋內一邊伸手在炭火旁烤手,一邊吃上一口沸騰之中撈出來還熱氣騰騰的吃食,也就成了一種難得的享受。

    阿布只知道周公瑾平日裡的一大愛好是下廚,但沒想到他真什麼都會做,就連滄海的烹飪手藝也如此熟絡,這讓他莫名地感覺有些荒謬。

    正當他微微抬頭,眼前的兩個人讓他趕忙地站起身,走了過去。

    來人是秦軻和張芙,只不過一人是站著一人是坐著。

    一張顯得有些寬大的輪椅,張芙站在後面緩緩地推著,秦軻左腿綁著太醫院細細打磨過的夾板,滿臉苦相。

    阿布看他這副樣子,疑惑道:「接骨都已經大半天了,你還疼?」

    秦軻悶悶不樂不說話,張芙則是捂著嘴輕笑到:「他不是疼,只是剛剛喝完了藥,嘴裡含了糖。💙♞ 6➈𝔰𝐡𝕌乂.cO爪 🐙☟」

    秦軻抿嘴半天,感覺到嘴裡的麥芽糖把苦味壓制了一些,勉強張嘴看著阿布做慘烈狀:「我真是天真……本以為接骨就是最難過的一關,誰知道後面還有一個喝藥!我現在懷疑這些太醫是不是在故意整我,這藥苦得……就跟我小時候偷喝隔壁張嬸的安胎藥一樣!」

    「安胎藥你也偷喝?」阿布愣愣地看著秦軻,片刻後忍不住撲哧一聲大笑起來,甚至笑出了眼淚。

    「師父騙我,說安胎藥都是甜的,像蜂蜜水一樣,我很好奇就……」秦軻想到那件糗事,臉上的表情很臭。

    但聽著阿布有些刺耳的笑聲,他瞪大了眼睛,故作生氣道:「笑笑笑,笑你個頭啊,要不是為你,我哪兒能受這傷。」

    

    阿布好不容易忍住笑,搓了搓有些發酸的鼻頭,其實他也知道,秦軻這次受傷完全是因為自己。

    就算他們兩個人合力與孫青一戰,可孫青的實力擺在那裡,這又不是什麼說書先生的英雄演義,自然也就不會出現什麼「瀕臨絕境之時,只聽得他一聲大喝,剎那間風雲變作,虎嘯龍吟九萬里,一劍寒光十九州」的劇情,可以說,他們敗得水到渠成,甚至可以說是順理成章。

    只是這種結果說出來,不免讓人感覺有些挫敗。

    秦軻的七進劍確實給孫青帶去了一些麻煩,但他除了第一劍還算有點樣子,剩下幾劍的運用都不純熟,最後是被孫青以槍術破開了劍圈,長木桿一抖,帶著巨大的力量捅在了他胯下戰馬的馬腿上。

    阿布是整個人翻滾出去的,而秦軻則因為連連遞出七進劍,精力消耗太大,直接被戰馬壓在了身下。或許是蒼天覺得他還不夠慘,正好他的左腿抵在馬鞍的凸起上,受了不小的傷。

    「你只是運氣不太好。」阿布安慰道:「不過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你現在已經把氣血修行到骨骼,恢復起來也會比普通人快許多的。」

    「你這種安慰我怎麼聽起來一點也不高興。」秦軻翻著白眼,為自己有這麼一個安慰人都如此蹩腳的朋友而感到十分沉痛。

    但羊肉的香味和那咕嚕咕嚕的聲音讓他的肚子也咕咕叫起來,張芙抿嘴輕笑著,緩緩地推著他到案桌旁,阿布給他遞上筷子。

    秦軻伸出筷子,但想到身後的張芙,又收了回來:「你也找個地方坐吧,我沒事的。」

    張芙輕輕點頭,卻還是道:「不急,我等等扇子,她一會兒也來。」

    「喬姑娘?」秦軻想了想,也點了點頭,周公瑾正從前廳走了出來,手上托盤裡擺放的都是些時鮮蔬菜,被清水洗得翠綠欲滴,一邊走一邊招呼了幾個人讓他們去廚房端東西,然後看著秦軻,笑著道:「我就說這輪椅能派上用場,還好沒丟掉。」

    秦軻有些疑惑,呆呆地問道:「這輪椅是你的?你哪兒來的輪椅?」

    「這是將軍府,又不是我家,哪兒會是我的輪椅,那是長恭的。」周公瑾拍著手上的水,輕鬆笑道:「前些年他找人打架,打得一身是傷,在這輪椅上老老實實坐了一整個冬天,我那會兒還給他起了個別號:叫『高瘸子』,他推著輪椅又追不上我,只能一直被我嘲笑著,現在想起來……真是有趣。」

    秦軻和阿布瞪圓了眼睛,就連張芙也捂住了嘴唇,但還是不免發出一聲驚呼。

    秦軻失聲叫道:「高……高長恭?你確定你沒記錯?高長恭他……他會被打得一身是傷?」

    周公瑾神秘一笑:「難不成,我說話大舌頭?」

    秦軻默然不語,他實在沒有辦法想像高長恭一身是傷的樣子,畢竟以高長恭的修為,就連神龍的爪子都沒能把他壓制住,甚至還被他的一槍戳得鮮血淋漓,說他去找人打架還被打得一身是傷,誰敢相信?

    只怕整個荊吳都沒幾個人敢信吧。

    半晌,他好奇地問:「那個跟他打架的……是誰?」

    周公瑾搖了搖頭,道:「這我就不太清楚了,據說是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子,整天不是躺在牛背上,就是躺在大石頭上……睡覺。想來高長恭是在幫那人掩飾什麼,才故意這麼說的吧?這世上哪會有老頭子能打得過他?」

    「我覺得也是。」秦軻點了點頭,這大千世界藏龍臥虎,大概這個人是什麼隱世的高人,並不喜歡出風頭,所以才讓高長恭不要到處宣揚他的名號吧。

    想到這裡,他有些神往,能有這般修為的高人,該是怎樣的威風凜凜?

    ……

    不知多遠之外的一座山上,一頭老黃牛悠閒地咀嚼著嘴裡鮮嫩的野草,牛眼木呆呆地凝視著遠方。

    躺在他身上的老人睡得四仰八叉,令人懷疑是不是打個噴嚏都能把自己震落下來。

    睡夢中,老人「噗哧」一聲還真的打了個噴嚏,結果他只是半夢半醒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含糊不清地道:「哪個小王八蛋又在咒我……」

    撓了撓褲襠,他翻了個身,又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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