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掌教大殿。
自萬劍峰迴來後,花玲瓏便就一直獨坐於蒲團之上。
此時的她,面紗盡去,露出那張精美絕倫卻清冷如霜的面容。
手中握著那隻玉瓶,指尖在瓶身上輕輕摩挲,卻遲遲沒有打開。
如今,殿中再無他人,她自然再也不必端著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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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微蹙,眼神複雜,思緒翻湧不定,完全一副小女兒般模樣!
「混沌玄陰丹……」
她低聲喃喃,將瓶塞拔開一線。
一縷清冷的丹香自瓶口溢出,沁人心脾。
只是聞這丹香,丹田深處那反噬之力便就微微一滯,竟真有了幾分被壓制的跡象。
花玲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彩。
這丹藥,確實有效。
而且品階之高,即便是以她聖境強者的眼界來看,也絕非尋常之物。
煉製手法精妙絕倫,丹中蘊含的陰陽調和之力簡直聞所未聞。
蕭雲那小子,到底從何處得來這等丹藥?
花玲瓏將瓶塞重新蓋好,握緊玉瓶,心中卻是愈發紛亂。
藏劍峰上那荒唐一夜,她並非全無記憶。
雖然當時意識模糊,但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面,至今想來越是清晰,便越是令她羞憤欲絕。
堂堂靈溪劍宗掌教,大乾四大宗門之一的掌門,聖境強者。
竟與自己的弟子……
想到這裡,花玲瓏也是不禁有些咬牙切齒。
可轉而一想,當日若非蕭雲出手,她這一身修為恐怕早已付諸東流。
太上忘情錄的反噬何等霸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修煉二十載,斬情斷欲,心如止水。
可越是壓制,反噬便越是猛烈。
那日走火入魔,體內氣血逆行,已是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
當時的整個靈溪劍宗,確實只有蕭雲一個男子。
而且那小子……
花玲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平心而論,蕭雲這三年來在靈溪劍宗。
雖受盡白眼,卻從未有過任何逾矩之舉。
即便是那日之事,也是在她主動找上門去,意識模糊之際才發生的。
而且事後,那小子的表現也讓她頗為意外。
沒有藉機要挾,沒有得寸進尺,反而第一時間跪地請罪,言辭懇切,句句都在替她著想。
花玲瓏握緊玉瓶,又想起今日在劍閣中,蕭雲雙手奉上丹藥時說的那番話。
花玲瓏看得出來,那都是真心話。
可正是這真心話,反倒讓她心中愈發不是滋味。
她救蕭雲,本就不是出於什麼善心。
三年前大乾天變,她之所以出手將蕭雲帶回靈溪劍宗,更多是出於政治考量。
新帝篡位,四大宗門暗流涌動,她需要一個籌碼。
而蕭雲,便是那個籌碼。
這三年來,她將蕭雲丟在藏劍峰上不聞不問,雖未苛待,卻也從未真正關心過。
可這小子,卻把這份救命之恩記了整整三年。
不但沒有半分怨恨,反而在想盡一切辦法報答。
哪怕被她不分青紅皂白地拔劍相向,哪怕被她假扮長老刻意刁難教訓,也始終恭敬有加,坦然受之。
想到這裡,花玲瓏心中那根緊繃了三日的弦,悄然鬆動了。
「我這般將所有怒火都加諸在他身上……真的對嗎?」
這話一出口,花玲瓏自己都愣住了。
她這是在替那小子說話?
她堂堂靈溪劍宗掌教,聖境強者,竟然在替一個弟子開脫?
花玲瓏煩躁地站起身來,在大殿中來回踱步。
素白雲裳的下擺拂過青石地面,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走了七八個來回,她才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瓶。
罷了。
既然丹藥已經收下,便先試試再說。
花玲瓏重新盤膝坐下,拔開瓶塞,將那枚混沌玄陰丹倒出。
丹藥入手溫潤,通體瑩白,表面有混沌之氣流轉,散發著清冷中帶著一絲曖昧的丹香。
她深吸一口氣,將丹藥送入口中。
丹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能量自喉間湧入四肢百骸。
花玲瓏只覺丹田深處那團隱隱作祟的反噬之力,雖然沒有徹底根除,但卻也已被壓制到了一個極為安全的範圍。
至少短期之內,不會再威脅到她的修為根基了。
不僅如此,丹藥中蘊含的陰陽調和之力,更是讓她的修為隱隱有了幾分精進。
花玲瓏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丹藥的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上數倍。
蕭雲那小子,確實能夠解決她走火入魔的後患。
花玲瓏沉默了良久,才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大殿門口,望著藏劍峰的方向。
「蕭雲……」
........
藏劍峰。
蕭雲回到小院時,已是月上中天。
回來第一件事,便是盤膝坐下。
今夜月明星稀,正是參悟劍典的好時機。
閉上雙眼,沉下心神,腦海中那三十六路天罡劍法的奧義緩緩浮現。
天罡劍典,取天罡三十六星之意,至陽至剛,劍勢堂皇正大。
三十六路劍法,每一路對應一顆天罡星,共三十六式主劍,七十二般變化。
合共一百零八招,招招正氣凜然,剛猛霸道。
蕭雲心神沉浸其中,細細參悟。
自武脈恢復、意根初通之後,他的悟性更甚往昔。
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劍道奧義,此刻在他心中卻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第一式,天魁鎮魔。
第二式,天罡正氣。
第三式,天機斬邪。
……
每一式劍法都在他腦海中反覆推演,從生澀到熟練,從熟練到融會貫通。
不知過了多久,蕭雲猛然睜開了雙眼。
並指為劍,一道金色劍芒自指尖激射而出。
「天魁鎮魔!」
低喝一聲,金色劍芒破空而去,斬在十丈外的一塊巨石之上。
「轟!」
巨石應聲而碎,切面光滑如鏡。
蕭雲眉頭微挑,這一劍他只用了三成功力,威力卻已遠超他的預期。
「第四式,天閒破妄。」
又是一劍斬出,劍勢飄忽不定,卻帶著一股洞察虛妄的銳利之意。
院中一株老松的枝幹被齊根斬斷,斷口處隱隱有金光殘留。
「第五式,天勇破陣。」
這一劍剛猛無儔,劍芒化作一道金色匹練,轟然斬在院牆廢墟之上。
碎石紛飛,地面被斬出一道三尺深的溝壑。
蕭雲越練越順手,三十六路天罡劍法一一施展出來。
一時間院中劍氣縱橫,金光閃爍,風聲呼嘯。
待到三十六式全部演練完畢,蕭雲收劍而立,眼中隱隱有金色劍芒流轉。
短短一個時辰,他已將天罡劍典的前十二式基本掌握。
雖然離爐火純青還差得遠,但這等速度,已足以駭人聽聞。
「小傢伙,沒想到你劍道悟性竟然這般高!」
「天罡劍典雖然並非什麼頂尖劍道手段,但也算是不錯了,沒想到你竟能這麼短時間便就將其掌控!」
聞言,蕭雲微微一笑:
「前輩謬讚了,不過是意根初通後悟性有所提升罷了。」
「意根雖然能幫你提升悟性,但終究提升有限,關鍵還是在於你自身悟性足夠高!」
「本座活了不知多少年,見過的天才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你這悟性即便放在上古時期,也足以排進前列。
三年前你若沒有被廢,如今至少也是道宮後期,甚至法相都有可能。」
欲天女微微搖頭,對蕭雲也是越看越滿意。
畢竟,這可是她親自挑選的傳人!
而蕭雲卻是目光平靜,並未太在意這等誇讚,反而對欲天女道: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不必再提。倒是前輩方才說,天罡劍典算不上頂尖劍道手段......」
「怎麼,不服氣?」
「天罡劍典雖然至陽至剛,劍勢堂皇正大,但終究只是一部聖級劍典。
放在如今的大乾或許算得上一等一,但在本座那個時代,也就勉強入流的水平罷了。」
蕭雲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輩可曾聽說過雷神訣?」
「雷神訣?」
欲天女的聲音微微一頓,隨即來上了幾分興趣。
「這個名字倒是有些意思,你從哪裡聽來的?」
「當年我還是太子的時候,曾在皇家藏書閣中翻閱典籍。
有一卷殘破的古籍記載,靈溪劍宗在千年之前,曾有兩大至高劍典並列。
其一便是九大劍典合一的太上忘情錄,其二便是一部名為雷神訣的劍法。」
「據說那雷神訣至剛至陽,號稱正道劍法之盡頭。修煉到極致,可引九天神雷淬鍊劍意,一劍出則萬雷相隨,威力無窮。」
「只不過千年前的一場大變故,導致雷神訣失傳。如今的靈溪劍宗,只剩太上忘情錄一部至高劍典了。」
「而且據那古籍所載,想要修煉雷神訣,最基本的條件便是先學會天罡劍典。因為天罡劍典取天罡三十六星之意,正是承載雷霆之力最合適的根基。」
「雷神,天罡……二者一脈相承。」
欲天女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輕笑出聲。
「有意思,真有意思。小傢伙,看來你這太子也不是白當的,肚子裡倒是有些貨。」
「不過雷神訣既然已經失傳千年,你便是知道這些,又有何用?」
蕭雲淡然一笑:「失傳千年,不代表就徹底斷絕了。機緣這種事,誰又能說得准呢?」
這話說得隨意,但欲天女卻從其中聽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她正要再調侃幾句,卻忽然察覺到什麼,聲音陡然一凝。
「嗯?」
蕭雲也同時抬起頭,望向遠方。
東南方向,一座巍峨的山峰之上,忽有沖天的銀白色光柱破空而起。
光柱粗達數丈,直衝雲霄,將半邊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碎的雷電閃爍,發出噼啪炸響。
整座靈溪劍宗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驚動了。
「那是……」
蕭雲瞳孔微縮,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光柱。
「天劍峰!」
欲天女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凝重。
「有意思。小傢伙,你方才還在說雷神訣失傳千年,這便來了異象。該不會是你這張嘴開過光吧?」
蕭雲沒有接話,只是負手望著那道沖天光柱。
天劍峰。
靈溪劍宗九峰之中最為神秘的一座,常年封閉,據說乃是宗門的禁地。
此番異象,絕非尋常。
與此同時,靈溪劍宗各處峰頭也陸續亮起了燈火。
無數弟子從睡夢中驚醒,紛紛跑出院落,望向天劍峰的方向,臉上滿是震驚與茫然。
「那是什麼?」
「天劍峰……天劍峰怎麼會有這等異象?」
「難道是宗門哪位前輩突破了?」
「不像……那光柱中似乎有雷電之力……」
一時間議論紛紛。
主峰掌教大殿前,花玲瓏負手而立,望著天劍峰上的沖天光柱,眉頭緊鎖。
「天劍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