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野草以及稻草人依舊在醫館內,按理說野草早在今天清晨之前就得轉移了。
但依舊是放心不下稻草人曹文石,故而選擇留下。
不過此刻兩人卻免不了依舊發生爭執。
「稻草人同志,你在南京已經暴露過一回了!軍情處把人放回來,不管他們是什麼打算,都說明你的處境很不安全!
而且真要繼續留在這裡,很可能導致這條線也不安全!稻草人同志你不能再待下去!」
野草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
雖說此前曹文石執意留在這裡,但他思來想去,還是不妥。
出於地下戰線的嚴謹性,以及對其他同志們的安全考慮,曹文石今晚必須撤離!
曹文石搖了搖頭。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語氣卻比野草更沉:「野草同志,你聽我說!
我承認,軍情處把我放回來,可能是想看我跟誰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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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走!
我一走,就等於承認了我的身份有問題。到時候他們順藤摸瓜,把這條線徹底斷了不算,連我先前費心經營的那些關係也全得搭進去。」
他頓了頓,看著野草的眼睛:「這條線,是組織在南京最穩妥的一條藥材通道。為了搭它,組織撥了多少經費?用了多少人力掩護?你都清楚。」
野草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就見曹文石抬手攔住他,嘆了口氣道:「我意已決。組織現在最困難的不是命,是錢,是藥!
一丁點經費,都是同志們用命換來的。我不能把這條線丟在這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卻出奇地平靜。
野草看著他,眼眶微微紅了。
曹文石見了,伸手在野草肩頭用力拍了拍,岔開話題道:「行了行了。你今晚就走。我讓後巷的老馬送你出城。
他的驢車拉糞,天亮前到太平門外。你從那裡出去,不會有人查你。」
聞言野草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候,忽的後院響起一陣沉悶敲門聲。
咚!
深夜突然出現這一動靜,讓曹文石和野草同時僵住了。
他們幾乎是同時做出反應。野草將手裡那疊準備銷毀的情報紙頁往火盆里一按。
而曹文石已經矮下身子,一個箭步躥到窗邊,用兩根手指將窗簾撥開半指寬的縫隙,朝後院的院門方向看去。
然而今夜月色被雲霧遮著,外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憑他的眼力,也只能看到院門前幾塊青石板在黑暗裡泛著微微的水光。
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
這一次,聲音比方才更清晰了些,帶著某種固定的節奏。曹文石的心裡猛地一沉,握槍的手心一下滲出了汗。
他朝野草打了個手勢。野草會意,看著已經焚燒殆盡的情報,他迅速將火盆里的火苗撲滅,屋裡瞬時陷入一片漆黑。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了一眼,只能看到彼此極其模糊的輪廓。
沉默,對方沒有再敲第三聲。
曹文石靠在窗邊的牆壁上,屏住呼吸,努力傾聽著外面的動靜。除了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叫和巷外時斷時續的風聲,再無他物。
他幾乎要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也許是貓也許是誰家孩子半夜鬧騰,踢了院門一腳。也許只是風吹動了門口掛著的什麼東西。
可就在這時,第三遍敲門聲響了起來。
咚咚咚!
這一下,兩個人都聽清了。
不是聽錯!
曹文石的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回頭看了野草一眼,野草朝他無聲地搖了搖頭,意思很清楚,不要開門。
但曹文石只猶豫了一瞬,就朝屋門方向邁開了步子。野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死死攥住,黑暗中那力道大得驚人。
曹文石能感覺到野草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急。
他輕輕拍了拍野草的手背,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沒事。我去看看。你就在屋裡。如果外面有異常,我拖住他們,你從後窗翻牆走。聽見沒有?」
聞言野草沒有吭聲,但心裡已經做好殊死一搏的想法。
因為他很清楚,如若真的是那群特務,那麼此刻外面院子只怕早就被團團圍住。
跑不掉的!
曹文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把野草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然後轉身朝外走去。
他穿過堂屋,又走過一段短短的廊子,來到院門前。夜風吹過,他打了個激靈,腦子裡卻異常清明。他把槍別在腰後,用長衫下擺遮住,深吸一口氣,故意讓聲音帶上幾分被吵醒的火氣,朝外大聲罵道:
「誰啊?大半夜的,還叫不叫人睡覺了?」
一邊罵,一邊伸手撥開門閂,把院門拉開一條縫。
他探頭朝外看了看。
巷子裡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曹文石眉頭一皺,把門又拉開了一些,整個人探出去一半,左右掃了兩圈。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牆頭的野草沙沙作響。地面上除了幾片被吹散的枯葉,什麼也沒有。
他狐疑地站直身子,又扯開嗓子嚷了一句:「哪位叫的門?要是來看病的,就出來看看,別藏在暗處嚇唬人!」
巷子深處沒有回應。只有風把他的聲音捲走了。
曹文石又等了幾息,這才搖搖頭,罵罵咧咧地往後退,準備合上院門。
然而就在他低頭關門的一瞬間,眼角的餘光掃到了地上的一樣東西。
門邊石階的一角,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半舊的牛皮手提箱。
曹文石的動作猛地停住,他迅速抬頭,朝巷子兩頭看去。還是沒有人。
他抿緊了嘴唇,臉上那點被吵醒的怒意已經完全消失了。他沒有急著去提箱子,而是先側耳聽了聽四周的動靜。確認沒有異樣之後,才彎下腰,單手將箱子提了起來。
沉,非常沉!
單手提起來的時候,他的手腕都往下墜了墜。這分量,絕不尋常。
他一顆心瞬間沉入谷底,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個可怕猜想。
這不會是什麼炸彈吧?
但很快就否決了這一念頭,如果真要是那群黨務調查處的瘋狗,他們既然已經鎖定他。
那肯定會選擇直接生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