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嵩下意識看向蘇浩。
難不成這人,還認識自家組長?
趙龍和李虎也是面面相覷。
審訊室里的氣氛,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蘇浩站在原地,看著被綁在椅子上的曹文石,臉色也有些微妙。
他當然認出來了,曹文石。
此前抓捕蟲群小組成員陳友德時,這傢伙便曾出現在悅來茶館附近。
當時自己已經察覺對方形跡可疑,甚至差點讓人一併帶回軍情處。
只是後來通過刑偵能力,確認對方很可能是我黨人員,這才放了他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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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時隔不到半年。
這位同志,又一次被黃嵩當成可疑人員,稀里糊塗抓進了軍情處。
而且比上次還離譜,上一次,至少只是被盤問幾句。
這一次,直接坐到審訊椅上來了。
蘇浩心裡一陣無語,這叫什麼事啊?
南京城這麼大,怎麼接連兩次抓日諜,總能碰見這位同志?
難不成,這傢伙和軍情處犯沖?
黃嵩見蘇浩沒有立即說話,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組長!您認識他?」
蘇浩看了黃嵩一眼。
「阿嵩!你還記不記得,半年前悅來茶館抓陳友德的時候?」
黃嵩聞言一怔,他仔細回憶了一下。
蟲群小組,代號蜜蜂的陳友德,悅來茶館。
那一次行動,他自然有印象。
只是當時現場人不少,許多細節早已記不清了,不過經蘇浩這麼一提醒。
黃嵩倒是想起來,當時茶館裡似乎確實有個做小買賣的中年人,曾被他們當成可疑人員稍微盤問過。
「好像……還真有這麼回事。」
黃嵩皺著眉頭道。
蘇浩點點頭道:
「當時這位曹先生,就在茶館裡。咱們還差點把他一起當成日諜帶回來。」
黃嵩恍然大悟。
「原來是他!」
而聽到二人對話,曹文石原本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幾分。
至少他可以確定一件事,眼前這個年輕軍官,確實記得他。
而且,看對方和旁邊那位帶隊便衣長官的聊天,以及上次見對方的行動,自己今天被抓進來的地方,似乎並不是黨務調查處。
是軍情處?
曹文石心中微微一動。
此前在悅來茶館時,他便隱約猜測過,這個年輕軍官是軍情處的人。
只是那時他不敢確定,如今看來,多半錯不了了。
而如果抓他的人是軍情處,而不是黨務調查處。
那是否意味著,自己和園丁同志的聯絡,並沒有真正暴露?
是否意味著,今晚夫子廟附近那場布控,並非是衝著地下黨來的?
曹文石心中重新升起一絲希望。
他立刻開口:
「長官!我真是冤枉的!您還記得我就好!
上回您便查過,我就是個本分做買賣的。如今我在南京城開了一間醫館,平日裡只給附近街坊看看病,抓抓藥,真沒做過什麼違法的事!
今天是我膽子小,看到有人追我,一時害怕才跑的。我真不是故意要跑!」
他說著,臉上滿是惶恐和討好。將一個被抓進軍情處、滿心害怕的底層小人物,演得幾乎找不出破綻。
黃嵩卻沒有完全放下戒心,他走到曹文石面前,盯著他看了半晌。
「你上次說自己做小買賣。這次又說自己開醫館,當大夫。曹先生!你這前後說法,可有點對不上啊!」
曹文石心中一緊,但臉上卻連忙擠出一抹苦笑。
「長官,誤會啊!我之前做買賣不假。不過當時也是剛來南京沒多久,想著先做點小生意安頓下來。
後來手上攢了些錢,加上自己祖上傳下來一點醫術,便盤下了一間小鋪子,開起了醫館。
如今生意勉強過得去,也算能混口飯吃。」
說著,他連連點頭哈腰。
「這還得多虧上回幾位長官寬宏大量,沒有為難小人。否則,小人哪還能有今天?」
曹文石這番話,聽起來倒也合情合理。
畢竟如果一個人祖上真有醫術傳承,那哪怕早年做過一些別的買賣,今後想要重操祖業,也並不稀奇。
可黃嵩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裡。
就見他冷冷道:
「那張紙呢?」
曹文石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了一下。
黃嵩盯著他沉聲道:
「我們的人抓住你時,你往嘴裡塞了一張紙。那張紙上寫的什麼?值得你這么小心謹慎?」
曹文石心中一沉。
果然!
最難解釋的地方,還是來了。
他總不能說,那紙條上寫的是藥材名稱和數量,而這些藥材名稱背後,實際上對應的是他與園丁同志之間的備用聯絡記號。
更不能說,自己今晚真正要去見的人,是一位大學教授。
曹文石只能硬著頭皮解釋:
「長官,那個……那是欠條。之前有位朋友找我借了點錢。他說今日還錢,我便打算過去收帳。
我發現有人跟著自己,還以為是他請人想搶走欠條,賴帳不還呢。所以情急之下,這才把紙條吞了。
真不是有什麼別的事!」
黃嵩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欠條?行!
那你倒是告訴我,誰欠了你的錢?住在哪裡?做什麼營生?
我立刻派人去把他請來,讓你們當面對質。」
聞言曹文石頓時啞然,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這話該怎麼接?
他剛才為了掩飾吞紙條的行為,臨時編出一個收債的藉口。
可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填。
可不編個藉口,之前吞下紙條的行為實在是極其可疑,這點很難辯駁的。
一時間他很後悔當時為什麼要這麼應激。
如今黃嵩順著這個藉口繼續往下問,他便立刻陷入兩難。
說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
軍情處只要一查,便會發現破綻。
隨便編出一間鋪子、一個住址?
同樣沒有任何意義,這種謊話經不起查。
可若說出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又該說誰?
說園丁?
絕不可能!
一位大學教授借錢不還,還派人出來搶欠條,這種說辭本身就不可信。
即便園丁同志察覺不對,願意配合自己演一場戲,也會因為這件事被軍情處盯上。
而組織里其他同志,也同樣不能牽扯進來。
曹文石不可能為了保住自己,隨便把其他同志推進軍情處的視野。
一時間,曹文石沉默下來,他的臉色愈發蒼白。
嘴唇張了張,卻始終說不出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