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上樹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隻鐵皮箱。
「黃隊,櫃檯這兒還有個暗格,裡面也有一把南部手槍!」
又有人在高呼,見狀島上樹倒是沒多少表情了。
對此黃嵩也不以為意,只是站起身。
「島上樹!」
聞言,島上樹猛地抬頭。
就見黃嵩神色冰冷,冷笑道:
「橫濱人,原日本商社帳房,後受上海特高課吸收。獵人小組後勤和經費負責人。
化名周萬和,潛伏於萬順雜貨鋪,我說得對嗎?沒冤枉你吧?」
島上樹的呼吸驟然急促,他看著黃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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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裡第一次出現真正的驚恐。
對方不僅知道他的化名和藏身之處。
竟連真名、來歷、職責,都一清二楚。
這意味著什麼?
已經不言而喻,因為島上樹心裡清楚,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自家組長落網了!
但這怎麼可能?!
可不管怎麼樣,這會島上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忽然不再掙扎,只是苦澀地笑了一下。
黃嵩看了他一眼。
「帶走!」
「是!」
行動隊員立刻給島上樹戴上頭套,將他從櫃檯後拖了出來。
不過就在黃嵩準備帶人離去之際。
一名行動隊員忍不住道:「黃隊,那這人怎麼處理?」
黃嵩聞言自顧自掏出一根煙點燃,這才沒好氣道,「還用我教?」
聞言那名行動隊員訕訕一笑,下一刻轉向周掌柜的面色驟然一變。
下一刻幾拳就朝著周掌柜招呼上來,並且三下五除二就將周掌柜給制伏同樣套上麻袋帶走了。
「不是!軍爺!軍爺!饒命啊!誤會,我和這人沒關係啊!我....」
「少廢話!」
行動隊員上前又是幾拳砸了過去,直至對方再也不敢吭聲。
見狀黃嵩倒是一點也不意外,管他是不是誤會,在這種涉及日諜案子下,都得一視同仁,先抓回去再說。
至於事後證明是冤枉,那也簡單,運氣好,那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不僅要遭遇一番嚴刑拷打,家產至少得扒一層皮。
運氣不好,那就是死之前,家底都得交代清楚,否則閻王都不敢收你!
……
下關的抓捕行動結束時,已經接近九點。
黃嵩沒有在萬順雜貨鋪久留,留下幾名行動隊員清點證物、安撫周萬福,又讓人將雜貨鋪暫時封存後,他便帶著葉恆等人,直奔夫子廟。
夜裡的夫子廟,比下關熱鬧得多。
秦淮河畔燈火未熄,畫舫的輪廓映在水面上,河邊酒樓、茶館和攤販仍有不少客人。
小販的叫賣聲,混著絲竹聲和笑鬧聲,從街巷深處不斷傳來。
而裕昌染料鋪,就藏在這片熱鬧里,鋪子門臉不大。
外面掛著幾匹尚未晾乾的青布、靛藍布料。
夜風吹過,濕布輕輕晃動,空氣里瀰漫著染料、皂角和漿糊混雜的味道。
染料鋪內,陳文禮正坐在一張矮凳上,手裡捏著一塊布料。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臉型瘦削,皮膚微黑,穿著一件沾了靛藍染料的短褂,袖口卷到手肘。
這副模樣,像極了一個常年在染坊做活的年輕學徒。
他正按照老闆的吩咐,將幾塊剛染好的布料掛到竹竿上。
「文禮!」
櫃檯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咳嗽兩聲。
「最後這一匹掛完,就收了吧。今兒濕氣重,明天早上再翻一次,不然顏色容易花。」
陳文禮回頭笑道:
「知道了,程師傅!您先歇著,我收拾完就關門。」
程師傅點點頭,他並不知道,眼前這個幹活勤快、說話老實的夥計,並非什麼流落南京的窮小子。
更不知道,自家這間染料鋪,早已成了日諜用來掩護聯絡的據點。
說來也是欺負人家老人家歲數大了,老眼昏花的,覺得這學徒幹活麻利,還幫鋪子拉來了好幾樁買賣,對其也就重視了幾分。
殊不知,這老頭早就被人家給架空了。
陳文禮掛好最後一匹布,手上全是洗不乾淨的藍色痕跡,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眉頭微微皺起。
今晚,他本該去福來客棧檢查電台,但不知為何,他下午時便隱隱有些心神不寧。
組長已經好幾天沒和他聯絡了,按照原定規矩,若組長超過二十四個時辰未出現,也未通過中間信號傳遞指令,他們便該轉入警戒狀態。
雖然沒有聯絡,但又留下了代表安全的暗號,這說明組長最近肯定是遇上比較重要的事了。
但也因此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陳文禮!」
一個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這讓陳文禮的手微微一頓。
他下意識抬頭,就見門口站著兩個穿著普通短褂的男人,其中一人手裡似乎拿著一匹褪色的灰布,看上去像是來染布的客人。
「二位要染什麼?」
見狀陳文禮神色如常,朝門口走去。
可剛走兩步,他便看見街以往對面賣糖人的攤販已經不見了。
原本停在巷口的兩輛黃包車,車夫也不知何時離開。
更重要的是,門外那兩個男人站得太穩。
他們的鞋底乾淨,褲腳卻帶著一點不合時宜的灰塵。
那是長時間蹲守在巷子角落,才會沾上的牆灰。
不好!
陳文禮的心猛地一沉,旋即二話不說轉身便往後院跑,動作快得驚人。
可見真正的日諜這警覺性是極高的,哪怕黃嵩老葉他們挑選的弟兄已經算是比較有市井氣的。
可就算如此,對於常年從事這種潛伏偽裝工作的日諜而言,哪有這麼好瞞過去?
「抓住他!」
然而門外的行動隊員早有準備,兩人瞬間沖入鋪內。
陳文禮衝到後院門邊,手剛摸到門閂,便被人從後面撲倒在地。
他掙扎得極狠,手肘向後猛撞,險些砸中一名行動隊員面門。
「按住他的手!」
「別讓他碰東西!」
「搜他身上!」
陳文禮咬著牙,一言不發,他的右手卻拼命往袖口裡縮。
那裡藏著一枚薄如紙片的刀片。
一旦情況不對,他原本打算先割破藏在袖口的微型膠囊,將裡面的藥液吞下去。
可他的手剛剛抬起,便被一隻大手狠狠踩在地上。
「咔!」
骨節發出一聲悶響。
陳文禮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袖口裡的刀片,也被行動隊員迅速搜出。
「黃隊!葉隊!」
「這小子身上果然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