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最後的糖紙!」
聞言,小松洋愣住。
「糖紙?」
「對!」
蘇浩點點頭道:
「當時行動隊的人給巷內百姓發糖果,安撫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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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大多是吃完糖,將糖紙隨手扔在地上,或者塞到桌上、牆角。可你不一樣。你把糖紙收進了口袋。」
小松洋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審訊室內陷入短暫安靜。
半晌後,他才有些難以置信道:
「就因為這個?閣下僅僅因為一張糖紙,便懷疑我?」
蘇浩搖搖頭。
「當然不止!一個人不隨手亂扔垃圾,不代表他就是日諜。雞鵝巷裡有幾個人,也和你一樣,將糖紙收了起來。
有的是怕弄髒自家門口,有的是習慣節儉,有的是不想給巡警添麻煩。
所以,單憑這一點,根本不能認定什麼。也正因為這樣,我才把另外兩個同樣收起糖紙的嫌疑人,同你一起帶回來。」
聞言,小松洋臉色更加複雜。
昨日被帶走時,他還以為軍情處必定掌握了什麼確鑿情報。
可現在看來,蘇浩似乎只是通過一層層極細微的反應,將懷疑目標縮小到了三人。
很簡單的寧可抓錯,也不肯放過,可....
「那……」
小松洋喉結動了動。
「就這麼簡單?」
蘇浩靠回椅子上,漫不經心道:
「如果我說,我也只是抱著嘗試一下的想法,你信嗎?」
小松洋再次怔住了,他盯著蘇浩,似乎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些東西。
可蘇浩神情平靜,唇邊還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半晌,小松洋忽然低下頭,苦澀不已道: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中滿是苦澀。
蘇浩沒說什麼,事實上,事情自然沒這麼簡單。
若非自己憑藉刑偵能力,早就在心裡確定有三名日諜這個先決條件,他也不可能繼續去做什麼試探。
這種先射箭後畫靶的行為,說實話也算是有點賴皮了。
可以說只要確定了人群中有三個日諜,那蘇浩就算之前的試探依舊一無所獲,也會不斷排查。
直至在他看來縮小到一個合理區間,他也一樣會一併帶回來進行逐一審訊排查!
更何況,獵人小組的任務目標本就是自己。
既然知道有人躲在暗中盯著自己,蘇浩又怎麼可能按部就班、循規蹈矩地去查?
抓錯了,放人便是!
可若真漏掉一個潛伏極深、隨時可能在背後專門盯著他的職業日諜,不解決掉蘇浩睡覺都不踏實!
所以甭管如何,蘇浩都會對獵人小組追查到底!
當然這些話蘇浩自然不便提及。
「好了!」
蘇浩敲了敲桌面,將小松洋的思緒打斷。
「你另外那兩個組員,叫什麼?」
小松洋卻沒有立刻回答,不過當他再度抬起頭,臉上閃過一抹驚訝道:
「閣下不知道?我原本以為,閣下什麼都知道。現在看來,您似乎也沒有我想像得那麼無所不能。」
蘇浩眉頭一挑。
「什麼意思?」
就見小松洋緩緩道:
「昨日雞鵝巷的行動,我與石場君、信太君是分開行動的。我沒有向他們透露自己的具體位置,更沒有告訴他們完整計劃。
按照常理,即便他們被捕,你們最多也只會鎖定兩名可疑人員。可你們在逮捕了這兩個蠢貨後,還執意要不斷進行多次試探。
說明你心裡篤定,肯定還有第三個嫌疑人!
那時,我甚至懷疑,我們整個獵人小組是否早已全部暴露在軍情處的視野里!」
他頓了頓,望向蘇浩的目光中,那份恐懼又重新浮現出來。
「尤其是你的手段!我完全看不透。
佐井悠太的失聯,也是如此。
他是獵人小組成員不假,但他只是半個新人,經驗並不算豐富。我從未讓他接觸危險任務,只讓他從外圍收集一些零碎情報。
按理說,他是最不該暴露的一個。可他卻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至此都未能與他重新建立聯繫。」
蘇浩沒有說話,只是安靜聽著。
小松洋卻像是壓抑得太久,既然已經開口,許多東西也不再需要藏著掖著了。
「還有石場君與信太君!
他們昨天之所以會暴露,我現在想來,恐怕從你穿著軍裝、故意出現在雞鵝巷的那之前,他們便已經被你盯上了吧?
否則,閣下不會如此明目張胆地站在那裡。他們以為自己是在觀察你。可實際上,是你借著自己這個餌,在反過來釣他們。」
小松洋閉了閉眼,有些遺憾道:
「我當時其實有過警覺!在聽聞這兩個蠢貨提及目標人物穿著軍裝堂而皇之出現在雞鵝巷,我當時其實就有些警覺。
可我依舊沒有選擇阻止他們下一步行動,因為你的價值太大。
我想親眼看看,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也想確認,上海方面得到的那些情報是不是誇大其詞。
現在看來……是我太急功近利了。我被唾手可得的目標蒙住了眼。
這就是最簡單的陽謀!」
蘇浩吐出一口煙霧,煙霧飄散間,他的目光依舊平靜。
就見小松洋繼續道:
「另外,還有那個代號為『蟬』的暗子。
我來到南京後不久,才通過單線方式與他重新取得聯繫。按理說他的潛伏身份極深。
我們接頭也非常隱蔽,可他卻突然失聯。我起初以為,是他察覺到風聲,主動切斷了聯絡。
後來才慢慢覺得不對,他若是主動切斷,不可能不留下下次聯絡信號,更不可能連備用聯絡點都不啟用。除非……除非他已經出事。」
而這時候小松洋還沒說完,想要一口氣把自己所有鬱悶和心中恐懼都給說出來。
就見他接著道:
「還有甲賀小組!前些日子,上海特高課給獵人小組額外下達過一條命令。
要求我們調查甲賀小組失聯的情況。
據我所知,這個小組至少在南京潛伏了一兩年,成員身份很深,聯絡線路也極為隱蔽。
我來南京之前,曾在特高課的檔案室看過一份簡略資料。甲賀小組絕對的老牌精銳諜報小組!
可這樣一支老牌小組,居然也會突然失聯。
加上此前陸續出事的數個小組,加上佐井悠太、石場颯人、信太漣,以及『蟬』....
以及我們獵人小組如今的下場....這些種種讓我很難不懷疑,閣下的手段之高明!」
說到最後,小松洋重新望向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