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不覺就是次日清晨。
距離蘇浩開始重啟此前在杭州分站使用過的五感剝奪手段已經過去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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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續已經有兩人走完了這一流程,體驗者不好說。
但看到體驗者出來時的行動隊員一個個面色都十分凝重。
因為接連進去後出來的兩名嫌犯,出來時整個人瘋瘋癲癲,明明兩人平均也就進去了五個小時。
可那精神面貌仿佛在飽受精神折磨摧殘了超過一月之久。
整個人如同瘋子,看著就讓人不寒而慄。
與此同時,兩名行動隊員押著一個蒙著眼的人,從樓梯上緩步走了下來。
那人雙手沒有反綁,只是眼睛上蒙著黑布。
他走得並不快,鞋底踩在石階上,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清晰。
黃嵩站在鐵門旁,看著對方,神情複雜。
來人,正是隱藏在三人之中的小松洋!
小松洋雖然被蒙住眼睛,可一路走下來時,仍在不動聲色地記著步數。
從臨時關押室出來,到進入行動科樓內,大概走了多少步。
下樓時拐了幾次彎,石階有多少級,沿途是否有風。
空氣中的霉味從何時開始變重。
這些細節,都是受訓時早已刻進本能的東西。
可越是往下走,小松洋心裡便越沉。
這地方不對,這是還在往地下前進?
從第一層地下室繼續向下時,腳步聲和說話聲便已明顯減弱。
等走到這裡,四周幾乎只剩下鞋底落地的聲音。他甚至聽不到上方傳來的任何動靜。
這說明,自己已經被帶到了軍情處某個極為隱蔽的地方。
可軍情處為什麼要把自己帶到這裡?
是準備單獨審訊?還是已經掌握了足夠證據,準備對自己上手段?
小松洋心中的念頭飛快轉動,但表面上,他仍保持著一個被誤抓的普通商販應有的狀態。
腳步略顯遲疑,呼吸微微急促,像是害怕,又像是在強撐。
終於!前方有人停下。
緊接著,他感覺背後傳來一股力道。
「進去!」
小松洋踉蹌兩步,整個人被推進屋內。
「啪嗒!」
身後的鐵門被人從外拉上。
小松洋立刻轉身,抬手扯下蒙在眼前的黑布。入目所及,是一片幾乎化不開的黑暗。
沒有燈,沒有窗戶,黑得像濃墨。
小松洋眨了眨眼,試圖適應。可半晌過去,眼前仍舊只有模糊的輪廓。
這屋子不算小,按照方才腳步和回音判斷,至少有七八十平方米。
可由於四面沒有任何可供參照的東西,反而讓人難以判斷自己究竟處在什麼位置。
他唯一能看清的,便是身後那扇鐵門邊緣。門縫處,隱約透進一絲極淡的光。
小松洋張了張嘴,正想試探著喊一聲。
「哐當!」
鐵門徹底落鎖,最後一絲光也消失了。
下一刻,四周陷入絕對黑暗,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一下,兩下。
隨後,什麼都沒有了。
小松洋站在原地,耳邊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牆,牆面冰冷潮濕,似乎經過特殊處理,連一點毛糙感都沒有。
他沿著牆慢慢摸索,左側,右側,牆角。
他試圖確認房間形狀,確認門的位置,確認是否有能夠利用的東西。
可摸了許久,除了牆和地面,什麼也沒有。
沒有床,沒有凳子,沒有水桶。
沒有任何可以標記時間、位置,甚至分散注意力的物件。
小松洋皺了皺眉,不過很快,他又讓自己鎮定下來。
只是關押而已,對方大概沒能從石場颯人和信太漣那裡問出什麼,所以暫時無法確定自己的身份。
既然無法確定,便只能先將自己帶到這種地方單獨關押。
他不需要害怕,更不需要露出破綻。他甚至覺得,對方這樣做,未必是壞事。
至少,眼下沒有人對他用刑,沒有人拿著口供逼問。
只要對方始終沒有真正鎖定他,他就還有機會。
關幾天又怎樣?
哪怕關一個月,他也能扛得住。受訓時,比這更惡劣的環境他也經歷過。
黑暗,孤獨,限制行動,這些都只是小孩子把戲般的手段。
只要保持冷靜,給自己找事做,強迫自己維持清醒,時間便不會那麼難熬。
小松洋摸著牆,慢慢在門旁坐了下來。
地面涼得刺骨,他卻並不在意。他閉上眼,開始在心裡默數呼吸。
一,二,三。
數到一百,再從頭開始。
這是最簡單的保持時間感的方法,也是受訓時教官反覆強調過的事。
人在封閉環境中,最先丟掉的不是理智。
而是時間,一旦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人就容易開始胡思亂想。
會懷疑外頭是否已經過了一天,會懷疑同伴是不是已經招供,會懷疑自己是否被遺忘。
這些念頭一旦出現,便會像藤蔓一樣纏住人。
可小松洋有信心,他不會這麼輕易被擊垮。
只是,不知為何,他心裡始終壓著一層陰影。
那層陰影,來自一個時辰前。
在被帶離臨時關押室之前,兩名行動隊員曾將他帶到一間小屋裡。
屋內有一名穿著白大褂的軍醫,軍醫從頭到尾沒有和他多說廢話。
只是給他測了脈搏,看了瞳孔,又讓他張開嘴。
隨後,對方取出了一支針劑。
小松洋當時自然反抗過。
「軍爺,這是什麼意思?我什麼都沒做,你們憑什麼給我打針?」
可那軍醫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
「安神的!」
然後,便讓人按住了他。針頭刺入手臂的短暫疼痛,小松洋至今記得。
之後,對方又給他灌了兩杯極濃的咖啡。
苦得發澀,喝下去後,胃裡都泛起一股不舒服的酸意。
當時他還以為,對方是想用某種藥物逼供。
可直到現在,他身上也沒有什麼明顯的不適。
沒有眩暈,沒有噁心,沒有口乾舌燥,反而是精神格外清醒,清醒得有些異常。
他能聽清自己呼吸時的每一點起伏,能感覺到指尖擦過牆面時,粗糙與冰涼的細微差別。
甚至連心跳,都比平日更清楚。這讓小松洋緩緩皺起眉。
軍情處到底想幹什麼?給自己打針,又灌咖啡,難道只是怕自己睡著?
可審訊犯人,哪有替犯人提神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