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這附近已經蹲守多日了,一直沒摸到什麼像樣的收穫。雖說上頭判斷目標多半在軍情處內部,但內部到底是哪一個,誰也說不準。現在自己同伴這一趟出去,居然真撞上了一個高度可疑的人物,這如何不讓人精神一振?
而且,中年人的分析,的確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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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鵝巷附近,能堂而皇之出現的軍方人員,本就不多,而這麼年輕就能扛少校銜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在1936年的國軍體系里,校官序列本身就是一道門檻。不是後世兵荒馬亂、機關林立、臨時擴編時那種校官遍地的局面。
現在這年月,少校是真正意義上的中層軍官,尤其在情報、行動一類機關里,往往已經意味著能獨立帶組拿到內部重要權限!
若是再年輕到這種地步,那就更不簡單了。
可同伴興奮之餘,很快又想到一處不對勁,他皺了皺眉,低聲道:
「可是……敵人既然是特務情報組織,那沒道理會堂而皇之穿軍裝外出吧?」
這的確是個問題!
按常理,搞情報的人越低調越好,哪有主動把自己掛在明面上的?
可中年人聽了,卻緩緩搖了搖頭。
「這件事並不絕對。」
他扶著車把,目光沉靜了下來。
「別忘了,這裡是人家總部附近。如果對方本身就在軍情處內部任職,穿軍裝外出,反而說得通。
其次,軍情處據說一些需要出動正式身份的任務時,往往也是會穿軍裝的,這也不稀奇!」
同伴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話說得確實在理,想到這裡,同伴又問道:
「可是現在跟丟了,再想要找到這人,恐怕有些麻煩吧?」
「麻煩是麻煩,但不是沒機會!」
中年人神色慢慢恢復了平靜,眼底卻閃過一抹冷笑。
「不急!只要這人露臉過一次,我們繼續蹲守,肯定還能看到他。」
他說著,抬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笑道:
「反正我已經記下他了。就不怕他會跑了!」
聞言,同伴也緩緩點頭。
時間回到一刻鐘前,蘇浩剛剛在途徑那片街區時,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平靜。
街上照舊是行人往來,攤販吆喝,偶爾還有黃包車從身邊經過。
可就在方才路過那處岔口的一瞬,蘇浩的後背卻隱隱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涼意。
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乎同一時間,他腦海里那種近來愈發敏銳的危機感,也像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蘇浩心中頓時一動。
來了!
但他面上卻沒有半點異樣,依舊保持著原有步速往前走,只是在經過前頭一個賣竹器的小攤時,順手像是無意般略微側身,借著攤位上懸掛的銅盆反光朝後掃了一眼。
看不真切,人太多了!
這種清晨街面,本就最容易掩護觀察者。挑擔的、推車的、騎車的、站著買早點的,任何一個都可能是目標。
不過蘇浩倒也不急,他今天本就是來放鉤子的。
身邊兩名隨行的行動隊員,一個叫劉魁,一個叫陳順,都是跟他一陣子的老人,嘴嚴、腿快、腦子也不算慢。
這趟出來之前,蘇浩只交代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們的任務,就是保護我!
至於更深一層的具體安排,他沒說。
不是不信任,而是沒必要,知道得越少,演得越真。
蘇浩一邊往前走,一邊極自然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隨後腳下路線忽然一變,拐進一條並非直通軍情處的小街。
劉魁和陳順愣了一下,但都沒出聲,立刻跟上。
接下來十幾分鐘裡,蘇浩接連做了幾個反跟蹤動作。
先是借路邊攤位短暫停步,看似在看一隻舊懷表,實則通過玻璃罩和金屬邊框觀察後方行人流動。
隨後又在路過一個岔口時突然轉向,從主街切進一條窄巷,走了二十幾步後再從另一側穿出來。
緊接著又故意在一家茶館門口略作停留,像是在考慮要不要進去喝口茶,藉機讓後方若有尾巴的人暴露節奏。
這是很典型的城市反跟蹤套路。
如果後面真有人咬得過近,多半會在這種頻繁切線、觀察與停頓中露出馬腳。
只可惜,一圈折騰下來,蘇浩並未發現有人繼續跟上來。
很謹慎啊!
而且非常謹慎!
蘇浩心裡反倒更篤定了幾分。
等走出一段距離後,劉魁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組長,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一旁的陳順也明顯有些困惑。
這一路上,組長先是特意穿軍裝出門,又帶著他們在雞鵝巷附近轉了一圈,隨後還繞了這麼幾道彎,看著像在防人,可他們偏偏又沒見著什麼實實在在的危險。
說白了,他們有點摸不著頭腦。
蘇浩聞言,卻只是淡淡笑道:
「沒事了!咱們回去就行!」
「回去?」
聞言劉魁和陳順對視一眼,眼神里都寫著更深的迷糊。
這就回去?就出來繞這麼一圈?
可兩人終究都識趣,見蘇浩不打算解釋,也就不再多問,只老老實實跟在後頭,護著人往回走。
而蘇浩嘴角那點笑意,卻直到走回軍情處附近都沒有完全散去。
他今日故意穿軍裝,目的很明確。
就是要用年輕少校這個足夠惹眼、足夠特殊的標籤,把對方的注意力先吸過來。
在雞鵝巷這種地方,一個年輕得近乎過分的少校,本身就是個極強的信息點。若獵人小組真在盯這裡,對方不可能不注意。
而只要對方注意了,後面這局就能繼續往下做。
……
次日,天色依舊晴朗,只是晨風比昨日略燥了些。
蘇浩這回出門時,卻沒再穿那身少校軍裝,而是換上了一身做工合體顏色低調的尋常便裝。
上身淺灰長衫改制短外褂,下面是深色長褲,腳上一雙軟底皮鞋,看著像是個做公職或跑文事的青年人。
劉魁和陳順還是昨天那兩人,照舊跟在身邊,依舊扮演著便衣警衛的角色。
只不過這一次,兩人心中的困惑明顯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