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五章 特高課的情報科?(中)

  那動作不急不慢,可落在馮科長眼裡,卻說不出的膈應。

  兩人本就是多年的競爭關係,以往在處里,向來是情報科自恃位置緊要,明里暗裡壓著行動科一頭。孫明遠這種行動口出身的人,平日裡少不得受些擠兌。

  可這陣子風向一變,行動科借著蘇浩這一波,竟像是翻身了一樣。

  尤其現在,看著孫明遠把卷宗遞過來時那副故作平靜的樣子,馮科長心裡那股說不出的膩歪,簡直到了極點。

  可再膈應,他也只能深吸一口氣,把那沓資料接在手裡,低頭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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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頁,是關於錢正元的審訊摘要,上頭寫得極清楚。

  起因不是高明策反,而是色慾誤身。

  先是與人勾連,被女人拖下水,繼而被對方攤牌控制。之後又經歷過一次專門拷問,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自此淪為長期可利用的鼴鼠。

  再往後,是他向楊小姐,也就是代號水月的潛伏人員,多次泄露內部邊角信息的時間點與內容歸納。

  其中最刺眼的一條,正是上月月底,他向對方轉遞了軍情處內部近期將對部分特定街道路段和區域外來人員進行秘密篩查的消息。

  馮科長看到這裡,呼吸不由一滯。

  他本就是老情報出身,自然一眼就明白這種信息單獨看似不致命,可一旦落到訓練有素的對手手裡,會產生什麼後果。

  他手指不自覺捏緊了紙頁,繼續往後翻。

  第二部分,是關於劉大金、楊小姐以及趙力軍那條線的串聯。

  從外室命案起頭,到廚房裡不合常理出現的日式醬油,再到刀口、行兇習慣、車夫左腳舊傷與河灘足跡對上,一條線竟被理得清清楚楚。

  馮科長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他是懂行的人,所以比李國福那種半瓶子水更知道,這種案子最難的地方不在於事後照著口供補邏輯,而在於一開始,誰能從一堆瑣碎里找出那根最該拽的線。

  而蘇浩偏偏就做到了,再往後翻,是河灘踩點組的足跡勘察推演。

  三個人的站位、體重、步幅、警戒次序、舊傷痕跡,甚至連誰偏觀察、誰偏掩護都大致推演了出來。

  馮科長起初還帶著幾分不服氣,覺得行動科這些粗胚能做出什麼像樣東西,可看著看著,臉上的那點輕慢卻一點點收斂了起來。

  因為這份材料,不像糊弄人,是真的下過功夫!

  緊接著,是劉大牛和秦大生昨夜突審後的初步口供。

  甲賀小組,特高課,成熟潛伏體系!

  掌握的並非直接情報,而是通過劉大金漏出的戒嚴信息與錢正元經水月傳出的篩查動向,進行交叉反推,從而判斷近期有高級別人物可能沿特定路線出行。

  再參考上峰此前數次公開或半公開活動的大致時段,賭出一個相對可靠的伏擊窗口。

  看到這裡,馮科長後背都隱隱有些發涼。

  原來是這麼回事,不是高層直接通敵。

  但這也意味著....錢秘書以及張春和這兩個人身上的麻煩會有多大!

  他臉色越發難看,繼續往後翻。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此前從未聽過的小組代號。

  獵人小組!

  馮科長眼皮猛地一跳,這又是一個新的日諜小組?

  資料上寫得並不算特別多,但信息已經夠讓他心驚!

  前段時間南京城內多個日諜小組接連斷線、失聯、暴露,對方顯然已經察覺異常。獵人小組疑似承擔了覆核、清點、倒查原因的職責。

  而重新啟用張春和,也就是蟬的人,很可能正是獵人小組成員之一。

  看到這裡,馮科長心口都開始發堵。

  更讓他難受的是,資料再往後一翻,所有最刺眼的名字,幾乎都落在情報科頭上。

  錢正元,情報科日諜鼴鼠,張春和,情報科內部人員,代號蟬!

  這竟然全是他們情報科的人!

  就在他馮科長眼皮子底下!

  這一刻,饒是馮科長一向城府極深,也難免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無形中抽了幾巴掌。

  他本想借著蘇浩擅闖情報科、抓人打人的事,來處座這裡拿個說法,順便壓一壓行動科的氣焰。

  結果現在倒好!

  說法沒拿到,反倒把自己這邊捂著的爛瘡全掀開了。

  而且還是在孫明遠面前掀開的!那種憋悶和難堪,簡直難以言喻。

  他攥著卷宗,半晌沒說話。

  處座坐在桌後,冷冷看著他,顯然是在等他自己消化完。

  孫明遠則站在一旁,雖沒有出聲催促,可那神情卻已經明明白白了。

  過了好一陣,馮科長才慢慢合上手裡的資料,他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先前進門時那點從容與拿捏,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不住的驚疑和沉重。

  他抬起頭,看向處座,聲音都顯得有些發乾。

  「處座……這些……都是真的?」

  處座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我把你叫來,是跟你唱戲來的?口供、旁證、抓捕過程、審訊記錄,都在你手裡。

  現在該看的你也看了。怎麼,到了這會兒,你還想著替你們情報科找補?」

  馮科長嘴角微微一抽,想說不是,可終究沒說出口。因為他自己也清楚,到這一步,已經沒什麼可狡辯的了。

  錢正元出了問題,這幾乎已是板上釘釘!張春和是蟬,也有審訊記錄作證!

  至於甲賀小組、獵人小組那頭,雖未完全收網,可僅憑眼下掌握的這些,行動科這一波就已經足夠在處座面前立住大功。

  而他們情報科……想到這裡,他心裡又是一陣堵。

  處座見他終於老實了,這才冷冷開口:

  「老馮,我知道你心裡不服。但誰底下爛了,誰就得認罰!

  你們情報科這些年自視甚高,覺得行動科都是些只會拿槍踹門的粗人。可現在呢?

  堂堂軍情處的王牌!精銳!竟然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竟然如此藏污納垢!日諜都在眼皮子底下都沒能發現!還是多虧了人家行動科!

  你這個科長,到底是軍情處的科長還是特高課的科長?」

  馮科長喉頭滾了滾,終究只能低聲道:

  「是屬下失察!都是屬下的過錯!」

  這一句一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發苦。

  多少年了,他在處里向來強勢,何曾這樣當著孫明遠的面認過短?

  可今天不認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