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內容還能記起來嗎?」
「記得,他說南面有一座山,那座山上可能有什麼東西,請我去看一下。」
「山?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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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從拾光安全區往正南兩千里的地方。」
正南……
周澤眉頭皺起來,那不就是天明安全區的位置麼?它已經被飼神種引動災難淪陷……
飼神種也是異端。
某種莫名的聯繫開始升起。
難道他們是為了天明安全區?但是為他們幹活的,似乎也都不知道什麼內幕,只是在某種大手的推波助瀾之下,各個勢力都開始向這邊靠攏。
「不會吧?難道天明安全區真的有什麼古怪?」
周澤思索著。
一種非常彆扭的感覺從他心中升起,他總感覺,這次的情況與自己想像的任何一種都相差甚遠。
「看來有必要抽時間去一趟了。」
現在周澤還抽不出時間來。
眼下還有大堆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轉天,周澤找到了那個小孩,倉術。
天色黃昏,是工作結束的時候,負責人呼喊著讓大家麻溜點幹活,倉術面無表情地搬著箱子走過營地。
不少人看到他,都調侃起先前他向灰燼先生拜師的事情。
言語之中,多少含著些不經意的嘲笑。
倉術並不在乎,只是面無表情做著自己的工作,臉上的畸形面孔顯出一種寂靜的瘮人來。
自從知道了它是活的,盯著看時便總感覺下一秒會動起來。
倉術下工之後,並沒有返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前往了一個周澤意想不到的地方。
育嬰院。
這是樹海的方舟民們建起來專門照顧剛出生小孩的地方。
周澤有些意外。
倉術這個年齡看起來,不像是有小孩的啊……
幾位有些育嬰經驗的月嫂在這裡工作,房間裡一片自然光的昏暗,飄著一股微微發苦的奶香,安靜,只剩下咿咿呀呀的聲音和月嫂們哄睡的輕哼。
倉術走進來,月嫂們沒有太多在意。
看了他一眼,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到懷裡的孩子上。
看得出,他應該是常客。
周澤有些疑惑,他來這裡是做什麼,卻沒想到,倉術抱起一個睡得不安穩的孩子搖晃著安撫起來。
居然是來這裡當月嫂的嗎?
周澤有些驚異。
看他熟練的動作,顯然很有經驗。
這麼看來,那猙獰的畸形面孔都顯得親善了許多。
「哥哥,都是好吃的啊,讓我吃了他們吧。」
倉術臉頰上的半張臉蠕動起來,發出森然的低語。
「你閉嘴!」
倉術臉色一白,看了眼四周,見沒人注意自己,腳步飛快而輕快地往邊緣里的角落挪了挪,「誰讓你說話的?我們不是說好了,不能在外人面前……」
「有什麼要緊?」
那半張臉有些可憐:
「哥哥,讓我嘗嘗吧,我好久沒吃過肉了,這裡這麼多,少一個發現不了的。」
「不行,你絕對不能吃人。」
倉術慌張起來,臉繃得發緊,「只要你是我妹妹,我就絕不會讓你吃人。」
聽到這話,那半張臉頓時扭曲起來,發出如同詛咒一般充滿怨憤的惡毒聲音:
「廢物,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這麼多能讓你變強的資糧擺在面前,你居然一口不吃!難道你一輩子就這樣當個廢物嗎?」
它的聲音帶上了尖銳,充滿了某種極端的咒罵。
而倉術懷裡的孩子熟睡,肉嘟嘟的小臉十分安然。
「閉嘴,閉嘴!」
倉術慌張地快步往外走去。
「倉術,你這麼早就回去啊?」
「不是,我一會再來。」
倉術狼狽地解釋道。
說完便轉過身去,不讓別人看到自己臉上的異樣。
他跑到外面的一處角落才停下來。
「閉嘴,閉嘴!」
但那半張臉依然滔滔不絕。
「廢物,廢物,廢物,你就是一輩子做個普通人,那個灰燼也是,你還想找他幫你,我告訴你,哥哥,你一輩子都無法擺脫我!」
「我沒有這樣想過。」
倉術聲音低了一些,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有些心虛。
妹妹說的並非完全不對。
先前他找到周澤,有幾分原因就是為了讓周澤幫忙解決掉身上這半張臉。
這麼多年,這半張臉就像是詛咒,詛咒當初他沒能救下妹妹……
那半張臉的聲音忽然壓低了,聲音中卻透出一股更加令倉術毛骨悚然的險惡:
「哥哥,我們會在一起一輩子,沒有人能分開哦我們。」
「夠了。」
「你的身體也早晚會是我的,我……」
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停止得非常突然,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扼住了喉嚨。
倉術有點奇怪,低著頭,餘光看到面前的地面上出現一團影子。
他心裡一跳,猛地看去。
便對上一雙平靜的眼睛,那眼睛他見過。
倉術渾身發抖起來,噗通一下朝後坐倒在地上,眼神震動:
「方……方舟大人?」
此時他臉上的那半張臉也不動了,此時完全凝固,比任何時候都像是一塊沒有生機的畸形。
倉術害怕地問:
「您……您都知道了?」
「嗯,你不用解釋。這種情況多久了?」
周澤盯著他那半張臉上的畸形問道。
「我……」倉術嘴皮發抖著,仿佛在揣測周澤的意圖,隔了好半天才說:「好幾年。」
「它在占據你的身體?」
倉術低下頭,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她是我妹妹。」
「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它。」
周澤察覺到這句話里的意思,「你想成為異人也是為了這個對吧?這樣的情況,你可以早點告訴我。」
「我……」
倉術像是個犯錯的孩子,不由低下頭。
他沉默良久,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出來。
事情確實和周澤猜測的沒有太大差別,他的妹妹是被一種變異的方舟蟲寄生了。
這種方舟蟲攜帶著一種奇怪的力量連帶著妹妹的記憶和感情融合在一起。
這半張畸形的臉,其實是妹妹身上的一塊肉。
現在以一種神秘的形式長在了倉術身上。
異蟲的本性、妹妹的記憶和感情。
融合出一種奇怪的怪物,偏激、對世界滿懷惡意,出自內心扭曲地希望和哥哥永遠在一起。
隨著生長,妹妹逐漸紮根倉術的血肉,他們的血肉逐漸融合,逐漸影響了倉術的思想。
如果再過幾年,妹妹或許將徹底改變倉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