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決!」
「是,方舟大人。」
馬決下意識竟恭順地叫了一聲。
「帶著所有人,跟我來。」
……
「幾棵造船樹看下來,似乎還真的沒有了那些異蟲的蹤跡,看情況,我們或許能夠重新將這裡發展為圈養地。」
領船人站在最近的一棵造船樹上,看著四周的情況發出一聲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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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祭的表情也很滿意。
「嗯,材料生產的效率這樣也能上去。」
話音剛落,他的神情便怔愣了瞬間,隨後眉頭擠了起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領船人問道。
大司祭和身上的方舟蟲都有感應,那邊有幾頭方舟蟲看守,這樣的範圍,是可以輕鬆傳遞消息的。
「造船樹上似乎很騷亂,不知道出什麼事了。」
「那些材料隔三差五就要喧鬧一陣,可能是什麼無聊的遊戲吧?不用在意,回去殺幾個加入方舟他們就開心了。」
旁邊的領船人臉上一片隨意。
畢竟這些材料也只有這個價值了。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個情況以前似乎都沒有過,我們還是回去看看比較好。」
大司祭卻說道,「這些四變異蟲失蹤,或許有什麼事情發生,小心一點沒大錯。」
聞言,領船人想了想:「你說的有點道理,那就先回去看看。」
「嗯。」
……
這些從小在樹屋中長大的人們站在樹幹前,遲遲疑疑,猶猶豫豫,磨蹭著不敢上前。
他們還在顧忌著,就連馬決都是如此。
周澤沒有理會,帶著唐聽玥徑直走了進去。
看著周澤的動作,他們才像是有了理由,跟在後面魚貫而入。
一條小小的階梯之後。
面前豁然開闊起來。
進入其中,才發現別有洞天。
這裡似乎是某個特殊的房間,有精密的儀器設備,擺放在桌子上的實驗報告。
最中間,是一個寬大的池子。
某種乳白色的液體之中,無數葫蘆狀的噁心蠕蟲在其中不斷活動著。
「是異蟲。」
唐聽玥站在周澤身邊。
「這是方舟蟲。」
周澤說道,「寄生之後,就會形成方舟,他們應該就是用這個……」
話音未落。
旁邊便傳出一道驚恐的聲音。
「那是……阿溫!」
所有人轉頭看了過去。
然後人群中擠出一個人影。
是個男人。
踉蹌地朝著另一個角落跑過去,順著看去,其他人這才看到那裡放著一具屍體。
是個女性。
男人噗通一下跪在屍體面前。
他伸著手,似乎想要抱屍體,但是身上顫抖著,遲遲無法下手。
眼淚汩汩地從他的臉上滑下來,他的喉嚨不斷發出顫抖的音調:
「啊……啊……阿溫,怎麼會是阿溫,他們說你是被方舟感召,你被方舟感召了啊!」
聲音之中帶著崩潰和悲傷。
周澤稍微走近點看去。
看清楚其中樣子,唐聽玥立刻罵了一聲:
「喪心病狂!」
屍體已經被開膛破肚,其腹腔內,養著幾頭葫蘆狀的蠕蟲,還在不停地蠕動著。
似乎是被當做異蟲的培養皿了。
「啊——」
男人爆發出悽厲的慘叫嚎哭,胡亂地將那些異蟲扔出去,活生生踩碎。
然後趴在屍體旁邊,大聲哭喊起來。
「那是他的妻子。」
「阿溫……不是被方舟感召了嗎?怎麼會這樣?」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大司祭只是在借用方舟的名頭虐殺我們?」
「……」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此時男人抱著屍體,朝著周澤膝行而來。
「方舟,方舟大人,您既然是方舟,您能庇護我們不死的對吧?求您,救救我的妻子,求您救救她。」
他說著,將腦袋磕在地上。
咚咚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周澤不說話,他就一直磕頭。
「我救不了。」
周澤說了。
他就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一下一下地將頭撞著地面。
鮮血從他臉上流下,在地面上留下一片血印子。
「馮北石,別磕了。」
旁邊的人看不下去,上來扶他。
「阿溫死了,阿溫死了啊,方舟大人說的沒錯,他們是騙我們,他們在騙我們啊,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馮北石仰著頭,哭嚎著,嘴裡往外吐著血。
光是聽著他崩潰破碎的聲音,便能感受到此時他的內心是何等的混亂。
周澤說不過話。
唐聽玥捂著嘴,面露不忍。
「是假的,都是假的!」
「這些人根本就是異端,要將我們作為飼養這些異蟲的牲畜啊!」
馮北石還在大叫。
馬決忍不住了,上前將他帶走,隨著哭嚎的聲音遠去。
所有人看向這裡的目光才完全變了。
但這件事不是拉出去一個人就能結束的。
而很快,他們便發現了更多相似的屍體。
這些屍體身上留下了一些特殊的痕跡,不知被動過什麼手腳,做過什麼處理,現在無一例外的被做成了方舟蟲的培養容器。
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哭喊響起。
然後被人帶出去。
周澤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帶著他們參觀著這處往日心目中的聖地。
一個個事實擺在面前,所有人才知道。
他們的居所是牲畜的圈欄。
聖地不是聖地,是廚房。
馬決很快回來了,他眼眶紅腫:
「馮北石死了,帶著他妻子跳向了方舟,被下面的異蟲吃掉了。」
周澤注意到他的言辭變化。
馬決眼神里閃爍著痛苦:「你是對的,我們只是被圈養的牲畜。」
周澤望著他:
「你想報仇嗎?」
「報仇?」
馬決艱難地搖了搖頭,「我們沒有那樣的力量,他們太強大了,他們能駕馭方舟,沒有任何人能反抗方舟。」
「你見過方舟活動?」
「十三年見過,那時候我還小,但我清楚記得,方舟只是釋放出一陣光芒,便讓成山成海的異蟲群死亡殆盡。」
馬決看向周澤,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祈求道:
「方舟大人,如果您真是方舟,求您救救我的同胞,把他們帶走,能救多少都可以,只有有人活著……」
看著跪在地上的馬決,周澤正要說話。
外面卻傳來一陣清楚的騷亂聲。
兩人抬頭看去。
但見人群分開,一行泰坦方舟的人走了進來。
看到為首兩人,馬決臉上霎時間變得蒼白起來,渾身發抖地顫巍巍吐出兩個名字:
「大司祭,領船人……」
「真是該死,讓你們在外面好好待著,為什麼非要進來?」
領船人的目光險惡地沉著,「原本大司祭告訴我可能有事我還不以為意,沒想到你們這些材料還真敢無視我的命令!」
聽著領船人不加掩飾的話。
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斥著蒼白和驚惶。
原本敬仰的人竟然只將他們作為隨時可供宰殺的畜生,這樣的落差,即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會全身發涼。
「所以,就是這兩個老鼠挑動的事端?」
領船人臉色不渝地望向周澤兩人,「你們,該死。」
噗通!
馬決猛地跪在領船人面前,祈求道:「領船人,您別生氣,我們是無意闖入這裡的,他們也與這事毫不相干,您放了他們吧。」
說著,給周澤兩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帶著人趕緊離開。
但先迎來的反而是領船人的一腳。
馬決被一腳踹在腹部踹了出去,身體蜷曲在地,發出痛苦的聲音。
「真是沒腦子的畜生。」
領船人謾罵了一句,「我管他們是誰?來了這裡,今天就沒有活口可留。」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