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爹,娘,搬家!

  陳大在運輸隊幹了快一個月。

  他不識字,不會算帳,不會手藝,只會用死力氣。

  別人扛一袋,他扛兩袋,別人走一趟,他走兩趟。

  別人歇了,他不歇,監工讓他歇,他說不累,擦了把汗又扛上一袋走了。

  他不多話,不偷懶,不跟人吵架,每天最早來,最晚走。

  工錢發下來,他一文不花,全攢著,托人捎回家。

  他娘托人帶話,家裡糧食夠了,能吃飽了,讓他別太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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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聽了,沒說什麼,第二天又多扛了幾趟。

  他知道現在的日子都是先生給的,是大王給的,他不知道怎麼說,怎麼感謝,只能沉默的幹著活。

  第一批房子分下去的時候,他不識字,不知道,也沒問。

  他覺得這種事輪不到自己,他是從泥巴里刨食的人,哪敢想這些。

  一開始分房名額沒有他,但管分房的人在人員名單上看到了他。

  「陳大?那個運輸隊的陳大?」

  旁邊的人翻了翻記錄。

  「就是他,幹活不要命的那個,家裡五口人,爹娘,兩個弟弟妹妹,住的是村頭漏雨漏風的土屋。」

  管分房的人沉默了片刻,把他的名字加了上去。

  沒跟他說,直接讓人把他的牌子送到運輸隊去了。

  陳大收工回來,隊長把一塊木牌扔給他。

  「你的。」

  陳大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不認識上面的字。

  「什麼?」

  「房子,新城裡,分了一戶給你。」

  陳大愣住了,他張了張嘴,但沒有聲音發出,他不敢相信,他被選上了?他一個最底層的黔首,這樣的好事還能落到他頭上?

  隊長看著他那個呆樣,笑了一下。

  「別愣著了,明天歇一天,回去把你爹娘接來,城裡缺人,你父母會什麼技術報上來,城裡會安排的,不行做點東西去廣場賣也可,去吧。」

  那天晚上,陳大一夜沒睡。

  他躺在工棚的草蓆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間「房子」。

  他沒見過,不知道長什麼樣,但他知道那是大王分給他的。

  第二天天還沒亮,陳大就出了門,走了十幾里路回村。

  到家的時候天剛亮,他娘正在灶台前生火,灶膛里冒著煙,嗆得她直咳嗽。

  他爹坐在門檻上,正在搓草繩,手指頭上全是裂口,纏著布條,布條已經黑了。

  弟弟妹妹蹲在院子裡,大的在剝豆子,小的在玩泥巴。

  「爹,娘,搬家。」

  陳大站在院子門口,氣喘吁吁地說。

  他娘從灶台後面探出頭來。

  「搬什麼家?」

  「官府分了房子,在新咸陽城裡,以後我們住那邊。」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他爹手上的草繩掉了,沒撿。

  他娘從灶台後面走出來,手上還拿著燒火棍,弟弟妹妹抬起頭看著陳大,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爹先開了口。

  「什麼房子?」

  「建的新房,不漏雨的。」

  他爹沉默了很久,覺得是在做夢,低下頭繼續搓草繩。

  「不去,住不慣。」

  陳大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爹。

  「爹,新房有窗戶,地上鋪了水泥,土牆是白的,摸上去不掉灰,不漏雨,不漏風,這是大王給咱們家的。」

  他爹不懂什麼窗戶水泥,但聽到是大王給他們的房子,手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大,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不敢信。

  「當真?」

  「當真,大王給咱們蓋的。」

  他爹攥著草繩的手在發抖,搓好的那一截從指縫間滑出去,掉在地上。

  陳大沒等他爹說話,直接站起來,走進屋裡,開始收拾東西。

  家裡的東西不多,幾床破被子、一口破鍋、幾個碗、一袋糧食。

  他找了兩個筐,把東西往裡塞。

  弟弟妹妹跑進來,小的那個拽著他的衣角問「哥,我們去哪」。

  他說「去住新房子」,小的又問「新房子什麼樣」,他說「去了就知道了」。

  他娘站在門口,手上的燒火棍還沒放下,看著陳大忙活,沒說話,眼眶紅了。

  他爹從門檻上站起來,腰直不起來,彎著,走到牆邊,把那捆搓好的草繩拿起來,想了想,又放下了。

  「帶這個幹什麼,那邊用不著。」

  他自言自語著,手卻沒鬆開,還是緊緊的握住那根草繩。

  陳大去村里雇了一輛牛車,給了些錢,回來把東西搬上去,把他爹娘扶上去,把弟弟妹妹抱上去。

  馱著大包小包,牛車慢悠悠地往前走,雖然走得慢,但一直在走。

  遇到了熟人他也打著招呼。

  快到咸陽城的時候,陳大他爹遠遠地看見了城牆。

  城牆不是原來的位置了。

  原來的城牆在更裡面,矮矮的,他看了幾十年,閉著眼睛都知道長什麼樣。

  現在那道舊城牆還在,但外面又立起了一道新的。

  新牆更高,更高一倍的還不止,灰黑色的,像一座山橫在前面,一眼望不到兩頭。

  牆頭伸到天上去,他仰起頭,脖子酸了還沒看到頂。

  牛車走近了,他看得更清楚了。那牆不是夯土的,不是石頭的,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材料。

  灰黑色的,表面粗糙,但平整,一塊一塊的,像用巨大的刀切出來的。

  「這城牆……什麼時候有的?」

  他爹的聲音在抖,是對於這種未知事物的恐懼。

  「就這幾個月,先生帶人砌的。」

  「這麼高……怎麼砌的?」

  陳大不知道怎麼回答,他說不上來。

  他只知道那叫水泥,是先生帶來的東西,比石頭還硬。

  他爹沒再問了,他仰著頭看著那道城牆,一直看著,脖子酸了也沒低下來,牛車走了很遠,他還在回頭看。

  他娘也看見了,她沒說話,但抓著包袱的手更緊了。

  她在想,能砌出這麼高的牆的大王,給老百姓分的房子,應該不會是假的吧。

  牛車進了城,因為陳大有工地的身份牌,守城的士兵沒有為難他們,簡單看了看就揮手放行了。

  進城後第一眼看到的是水泥路。

  平平整整,硬邦邦的,牛車走在上面不顛,也不揚塵。

  他沒見過這樣的路,也沒走過這樣的路,牛蹄子踩在上面,德綱德綱的響,聲音都不一樣了。

  走了一段後,牛車拐進一條新路,路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三個字——「新城區」。

  陳大他爹不識字,但他看見路兩邊不再是土牆茅屋,而是一排排整整齊齊的樓。

  六層高,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房子都高。

  外層是玻璃,內層是水泥鋼筋混凝土,都是這幾個月陸陸續續從現代搬運過來的,由這些材料為「骨骼」築成的高樓……至少,對於他們來說,是一輩子也沒見過的高樓。

  他仰起頭看,樓頂在太陽底下反著光,窗戶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透亮的玻璃在陽光下亮得晃眼睛。

  「爹,娘,這就是大王給我們建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