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應了一聲,退到殿外。
公子嬰抱著那捲竹簡,站在案前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這才往後殿走去。
王氏正在後殿的窗前坐著,手裡拿著一件縫補到一半的衣裳,陽光從窗欞間斜照進來,落在她鬢邊。
本來她是王家女兒,不愛女紅反而喜歡舞劍騎馬,但被禁於宮中之後,沒有事干只好開始學女紅消磨時間。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嬰,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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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嬰走到她面前,跪坐下來,看著他,隨後爆出了消息。
「母親,父回來了,已經到咸陽城外了。」
王氏手裡的針線停住了。
她看著公子嬰,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說出話來。
「你……你說什麼?」
「父回來了,蒙上卿傳來的消息,千真萬確。」
公子嬰又重複了一遍。
王氏的手開始微微發抖,針從指間滑落,掉在衣襟上,她也沒去撿。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她喃喃了兩遍,眼眶一下就紅了。
公子嬰伸手握住母親的手。
「母親,父親回來了,您該高興才是。」
王氏點點頭,用另一隻手捂住嘴,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高興,我高興……」
她哽咽著說了幾遍,終究沒忍住,把頭靠在公子嬰肩上,無聲地哭了起來。
公子嬰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拍著母親的背,靜靜地等著她哭完。
過了好一會兒,王氏才直起身來,擦了擦臉,又恢復了平日裡端莊的模樣。
「我這樣不行,不能讓他看到我哭成這樣,嬰,你幫我看看,我頭髮亂不亂?」
公子嬰看著母親慌亂整理鬢髮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亂,母上什麼時候都好看。」
王氏輕輕拍了他一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眼底的歡喜怎麼也藏不住。
母子二人從前殿出來的時候,咸陽城方向已經傳來了消息,長公子的車隊已經入城,沒有太過聲張。
馮去疾在城門口與青年扶蘇簡短的交流之後,就按照他的吩咐,繼續管理咸陽城的日常事務,沒有搞盛大的迎接儀式,也沒有驚動城裡的百姓。
只是提前清空了車隊經過的道路,告知守軍和附近駐軍保持正常值守。
馬車一路從城門駛到高泉宮外。
青年扶蘇下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宮門上的匾額,站了一會兒。
他離開這裡已經兩年了。
身後,廉頗、李信、蒙毅、蒙武等人跟著下了馬,公子嬰從宮內迎出來,在宮門口規規矩矩地行禮。
蒙毅蒙武是剛剛在路上遇見的,於是扶蘇便叫上了他們一起。
「父。」
青年扶蘇朝他點點頭。
「進去說。」
一行人進了高泉宮的正殿,王氏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重新綰過,端端正正地坐著,只是手裡攥著的那塊帕子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
青年扶蘇一進殿,她的目光就定在了他身上,再也挪不開。
「夫君,你瘦了、黑了,也強壯了不少。」
王氏站了起來,走到扶蘇的面前,用手撫著他的臉龐。
「娘子,我回來了,讓你擔憂了。」
扶蘇見到兩年未見的妻子,也是激動不已,然後伸手抱住了她。
王氏嫁給他後,因為他與陛下之間的關係緊張,政見不合,所以導致王氏與公子嬰也時常受到牽連。
在他被貶上郡之後,二人更是被禁足於宮中,其實說是禁足,也是保護。
畢竟皇位多的是人盯著,指不定誰就會從扶蘇的家人下手。
「這兩年在外,讓娘子擔憂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王氏搖搖頭,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堵得厲害,只是攥著他的手不放。
殿中諸人默默地站在兩側,公子嬰、李信、蒙毅、廉頗,誰也沒有出聲打擾。
過了好一陣,王氏的情緒才平穩下來,鬆開了手,恢復了平日的樣子。
「一路辛苦了,先坐下歇歇。」
青年扶蘇在案前坐下,環顧了一圈殿內的人。
「蒙毅,咸陽城內現在什麼情況?」
蒙毅上前一步。
「回公子,馮相已經將消息傳遍了城內重要官員,但普通百姓並不知曉。
城門守軍和附近駐軍都已接到命令,正常值守,馮相說,一切等公子入城後再做安排。」
青年扶蘇點頭。
「馮相那邊不用擔心,我讓他安排好咸陽城的事情趕緊過來,至於具體的事,等我請示完再說。」
蒙毅頓了頓,有些疑惑。
「公子,請示……誰?」
蒙毅話音剛落,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青年扶蘇。
「公子,莫非是……那邊?」
蒙武也在一邊接話。
「公子,我沒說過此事,但蒙毅他自己已經猜到了部分,關於那邊的事。」
扶蘇有些詫異地看著蒙毅,隨即笑了笑。
「憑自己便能猜到部分,蒙卿果然聰明。」
廉頗在一邊開口問了一句:
「公子,現在是否要去那邊?」
李信也湊了過來,詢問了一聲,「在場之人都去嗎?」
扶蘇點頭。
「吾妻與子皆可信,諸位應該都知道後面嬰兒即位的事情,先生也說過,若有時間,便把他們帶過去看一看。」
此話一出,李信等人都點了點頭,只要是先生說的,那必然就是對的。
別問,問就是先生的堅定擁護者。
「唯。」
只有公子嬰和王氏站在一旁,滿臉發懵。
什麼那邊的事?什麼先生?什麼即位?
怎麼短短的時間,你們說話都聽不懂了?
公子嬰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在說什麼?」
此話一出,在場其他人都笑了起來。
扶蘇也輕輕一笑。
「不急,還有一人未到。」
說完,他抬眼看向了宮門。
沒過多久,門口傳來一道腳步聲,隨後是侍衛的聲音。
「右相。」
「嗯。」
是馮去疾的聲音,隨後他朝裡面走來。
他臉上顯得有些疑惑,在城門迎接扶蘇的時候,扶蘇和他說了一聲。
「馮相還請在安排好城內的事務之後,來高泉宮一聚。」
只留下這一句話,便入了城。
他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了,趕緊安排好了咸陽城的事情,便來了高泉宮。
進來之後便看到了在場的眾人,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李信身上,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李信將軍?你不是病逝了嗎?」
李信也看到了他,笑了笑。
「去疾公,別來無恙,不過敘舊這些事情還是稍後再說吧。」
馮去疾壓著內心的疑問,與眾人見了禮,眾人也回了禮。
然後他看向扶蘇,眉頭緊鎖。
「公子,為何讓我安排城內事宜之後來宮中?有何事商議?」
扶蘇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人齊了,我們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