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皇有些難以啟齒,卻不得不厚著老臉說道:「是這樣的,近些年來,桑城周圍的藥草價格,基本還處於平均水準。然而西南邊兒的雲城一帶,前些日子,發過瘟災。藥草價格飛漲。」
唐明皇咽了口唾沫,絮絮叨叨地接著說道:「老頭子厚著臉,來向小友這兒求個情,若是可以,還請你開開金口,與驚蟄山莊那邊兒知會聲兒,接下來這一年裡,在雲城那一塊兒多放些藥。」
這也是無奈之舉,除他以外,不做第二人想。
整個華夏一年份中的一成珍稀藥材,此中的利益,豐厚得驚人。
沒有人會輕易放棄一塊塞到嘴裡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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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是唐明皇對向興生的性格有所了解,即使是他,也不願意冒頭,與向興生提那麼一個不近人情的要求。
這擺明了就是要折損向興生的利益,去緩解雲城一帶的藥價飛漲。
話一說出口,唐明皇心裡也忍不住嘀咕起來。
其實這事說起來,也怨向興生自己。
在此之前,華夏中醫交流大會開辦過十數年,十餘年來從未有人,提供過什麼寒蟾朱蛤的下落。
也正是因此,會議的最後,整個華夏的珍稀藥材流通,基本由內部成員,商議制定。
然而今年向興生橫空出世,精彩艷艷。
不僅治了歐陽婆婆的急症,還提供了寒蟾朱蛤的下落。
如此一來,接下來整年珍稀藥材流通的話語權,流入他手,由他一人獨斷。
其他的中醫只能看著干著急,卻無可奈何。
若是換些個心黑些的醫生,此刻完全可以待價而沽,脅迫整個華夏中醫協會妥協。
到時候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豈不快哉。
向興生一語不發,靜靜的聽著唐明皇的訴說。
那般沉默無言的舉動,此刻讓唐明皇如坐針氈。
「到底是財帛動人心。」老人在心中一聲哀嘆,正想找個由頭與向興生告辭。
回去之後,整頓唐家七寶堂。看看藥庫之中所藏珍貴藥材,是否還夠接下來的一年所需。
倘若勉強能夠應付的話,那麼桑城唐家接下來這一年裡能分潤到的份額,唐明皇已然決定,盡數賤價售賣給雲城的同行。
「不知雲城瘟災,情況如何?」
向興生的臉色有些凝重,開口詢問到。
唐明皇眼珠一轉,剎那間感覺到,有戲!
他老老實實地說道:「雲城瘟災,大約發生在半年之前,波及不小,影響甚大。而今雖說已經大致撲滅,卻偶爾仍有病患發作。」
「半年!治好了麼?」
向興生的雙眸之中,神色意味深長。
唐明皇索性開門見山的問道:「不知向小友是否願意,為雲城的同行,向驚蟄山莊建言。」
老人家倒也想明白了,自己的臉皮算個什麼事兒啊!性命攸關,救人於水火,方是重中之重。
縱然傾盡桑城唐家的藥庫,對於整個雲城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只有向興生去跟驚蟄山莊開口,才能真正有所償益。
向興生眉宇之中,英姿勃發,他慷慨道:「義不容辭!如此義舉,有大功德!」
唐明皇不知其意,應合道:「對對對,功德無量!」
唐明皇雖說醫術高明,然而畢竟是一介凡夫俗子,卻沒有聽出向興生的言外之意。
修行之人,行走世間,所修所求,皆為大道。
而說不清道不明的功德,真是這世間對於大道修行最有裨益的外物之一。
然而,世間功德,無形無相,所修極難。
全靠一天天之中的善舉積攢。
調動藥材,緩解災情,如此天大義舉,功德不在少數,向興生自然動心。
大道在前,區區一點錢財身外之物,縱然億萬萬又有何用?
倘若真要有錢,昔日為龍之時,四海龍宮之中,天華物寶,不知幾等。
向興生只需在修行有成之時,去往舊日龍宮走上一趟。
「老頭子在這裡代雲城的同行以及民眾。謝過向小友的義舉了。」
唐明皇肅然起身,恭敬一拜。
「唐老爺子,何必如此。」向興生勸解道,以手虛托,勸解道。
「本該如此!」
唐明皇卯足了勁兒,毫不動搖。無奈之下,向興生唯有放手。受了老人真心實意的一道大禮。
禮畢之後,唐明皇起身莊重道:「世間人人知大義,然而能堅守道義者,又有幾人?」
閒聊片刻,老人還是走了。
身為桑城中醫協會的會長。以及唐家的掌舵人,唐明皇事務繁忙,此番抽空前來,在解決了問題之後,迅速返回,操持公務。
簡欣艷看著自家夫婿,妙目之中,異彩連連。
忍不住誇讚道:「想不到,向醫師可真箇悲天憫人的活菩薩呀。」
向先生堂而皇之,厚著臉皮的應承道: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夫妻二人調笑一陣,坐看夕陽西下,落日餘暉沒落在天際盡頭。
入夜,漸微涼。
診所之外是空寂的道路。
鄉野間的馬路漆黑一片,連路燈都沒有,黑黝黝的,伸手不見五指。
絲絲縷縷的寒意,不知從何處而起,縈繞在診所之外。
窗外人影幢幢,似是百鬼夜行,有種說不出的驚恐。
就連簡欣艷,都有所警覺!
她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機,卻苦著臉看著向興生,無奈的說道:「鄉下地方,就是這點兒不好,信號也太差了。」
「是麼?」向興生淡然的回應道。
他接著說道:「我出去一趟,你好生待在診所里。小心些。」
簡欣艷緊接著說道:
「我跟你一起出去吧,外面天黑,一起走,安全些。」
向興生搖搖頭,極為自然,看不出一點異常。
「緊張什麼,這一片連條狗都沒有,能出什麼事兒!」
「我就出去走走而已,沒什麼好擔心的。」
他看著簡欣艷,一字一句道:「別怕,有我在!」
不知為何,向興生此時的言語仿佛帶著莫名的魔力。
在一瞬間,讓簡欣艷有些浮動的心鎮定下來。
她思量片刻,點點秀首,道:「早些回來,我等你一起回家。」
「好!」
前門為夜風所拂,緩緩敞開。
向興生低著頭,緩緩起身,走出了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