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興生從藥渣里拈出一隻蟲子的乾癟屍體,扔到賀蠻牛身前。
「雖說中醫藥方之中,以蛻殼入藥極為尋常,但是拿這玩意兒入藥,嫌命長嗎?」
他不屑的譏諷道。
「年輕人,你休要胡言亂語,掘地金蟲藥性溫和,跟絕大多數的草藥都沒有衝突,平和得很,為什麼不能加!」
一個山羊鬍的老頭子從人堆里突然鑽了出來。
「喲,這不是薛老頭嗎?他也親自來啦!」
「嘿嘿,這下有熱鬧瞧了。」
眾人竊竊私語,看著向興生與薛老頭之間的對峙。
薛老頭一臉的憤懣不平,死死盯著向興生,仿佛不共戴天一般。
對於任何一個行醫之人而言,一身清譽至關重要,藥出了問題,名聲也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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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老頭本來躲在人群中看著好戲,卻不曾想賀蠻牛這個憨貨,三兩下將火燒到了自己身上,
他騎虎難下,不得不硬著頭皮出面,跟向興生對壘。
向興生看了看眼前的老者,身形乾瘦,約莫花甲年歲,一身馬褂布衣,稀疏山羊鬍墜下,倒有幾分老中醫的模樣。
然而,道貌岸然之輩,向興生見的多了。
他淡然看向薛老頭,隨意的問道:
「你可知道,我給他開的是什麼方子?」
「哼,不過是一方祛寒方,有什麼好說的!難不成要老頭子背一遍給你聽聽!」
薛老頭突然間來了精神,底氣足了起來。
他是個半吊子的赤腳醫生,畢生的醫術造詣都依賴那幾道治療頭疼腦熱的藥方子。
然而,頗為巧合的是,向興生開的這一道方子,恰好在其中。
向興生瞥了他一眼,幽幽道:
「你既然知道這藥方,就應該明白,掘地金蟲雖然藥性十分溫和,然而與這藥方之中的數味藥材,並不相融。」
向興生一邊說著,從藥渣中再捏出一個掘地金蟲,又挑挑揀揀拿出一片根莖。
「一個掘地金蟲,一個夭耳根,這兩味藥材藥性截然不同,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老人家,你哪裡來的膽子,放一起的!」
薛老頭老臉之上頓時羞紅,他爭辯著說道:
「這兩味藥材雖然藥性並不相同,然而前者培元,後者祛寒,也沒衝突啊!」
看見薛老頭仍不死心,向興生無奈的搖頭嘆息道:
「中醫講究陰陽五行,掘地金蟲雖然固本培元,但是更多是滋陰之效。夭耳根有壯陽祛寒之能,兩者藥性並不相衝,卻會導致人體之中的陰陽平衡失調。」
「這個男子明顯是久病在身,身體虛乏,不耐補充,這般的猛藥下去,有弊無利。」
面對向興生毫無顧忌的揭短,薛老頭臉色漲紅,周圍人投來的憤恨目光,令他恨不得挖坑鑽進去。
「你!你……」
他伸出手指,顫顫巍巍點著向興生。
突然之間,薛老頭的雙眼一翻,身形搖晃,一下子倒了下來。
「喲呵,這又倒一個!」
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起鬨道。
向興生眉頭一挑,他與薛老頭近日無怨往日無讎,縱然是當下的刁難,也不過是利益之爭。
他不動聲色,蹲了下去,以手指代替銀針,在薛老頭的胸口穴道處推按。靈力在悄然間滲入薛老頭的身軀之中,而後推動氣血的流轉。
薛老頭的情況有些類似於不久之前那個昏迷在手術室的醫生,同樣是因為氣血不暢而昏迷。
在向興生的推拿之下,快速醒轉。
薛老頭黑著臉,雙手向前一躬,扭頭就走。
本是為了自己證名的,誰成想?反而讓向興生救了一命,薛老頭再厚的臉也待不住了。
他一走,一旁的賀蠻牛同樣站不住腳了。
向興生一臉笑意的看著他,雖然一言不發,然而在賀蠻牛的眼裡,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嘲笑。
「姓向的,你別得意,這事兒,老子認栽,但是你記住了,從今往後咱倆沒完。」
面對賀蠻牛的威脅,向興生毫不在意。
他的眼目中掠過寒光,幽幽的說道:
「有能耐只管出手,我接招便是。但要是真想耍花招,別怪我向某人不給機會!」
淋漓的殺機,向興生身上一閃而逝,在那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如墜冰窟。
「走……」
賀蠻牛狼狽的招呼著旁邊的嘍囉,轉身就走,根本不敢停留。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向興生轉而對圍觀的眾人說道,一旁的簡欣艷卻突然走到身旁,低聲道:
「診所里的藥材不知道為何,收不進來了。我打電話詢問了以前供貨的幾位藥材商,他們全部推脫藥材已經賣完了,拒絕向我們供貨。」
「嗯。」
向興生淡淡的回應道,風平浪靜,情緒沒有絲毫的波動。
驅散了圍觀的眾人,向興生回到診所之中,繼續為病患診斷。
一旁的簡欣艷看著他這般淡然的態度,心頭焦急如火,又再度複述了一遍。
「藥櫃裡的藥材快用完了,再這麼下去,到時候東西全缺貨,出不了藥。」
「我知道了,多大點事兒啊,慌什麼!」
向興生輕飄飄的說道。
「我說這麼大的事兒,你怎麼就這麼淡然呢?診所不是你開的是嗎?」
簡欣艷一時間裡有些氣急敗壞。
小小的診所里,寄託著她的夢想與堅持,儘管對於向興生這段時間以來的變化深有感觸。
但在她的內心中,對於這個丈夫,還是有些說不清道明的複雜情感。
至少在醫術上,她絕不允許自己落後向興生太多。
「行!你看著便是。」
向興生坦蕩一笑,隨手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喂,請問是唐老爺子嗎?我這兒有個不情之請,想找你幫幫忙。」
「喲,是向小友啊,好說好說,正巧了,老夫也有急事要找你」
「是這樣的,我家診所里的中藥藥材有些不夠,不知您有什麼供藥渠道嗎?」
向興生毫不避諱,開門見山的說道。
唐明皇也是個爽快人,毫不猶豫一口答應下來。
在掛斷電話之後,這個仍然逗留在桑城城屬醫院的老者突然看向身邊的孫女,說道:
「香香,咱們這就走,現在就去找向小友,讓他教你還陽九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