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鑄劍大典正式開始。
府主李四海特意強調,鑄劍大典是應李玄本人所求,並非府中逼迫。
因為已經開始在傳,這是府主逼迫李玄離開的手段。
話雖如此,天劍府上下還是議論紛紛。
四院弟子早早聚集在問劍台。
不只是弟子,就連不少執事、護院、旁支族人,也都站在遠處觀望。
問劍台背靠藏劍殿,前臨四院廣場,平日裡極少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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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各院少主鑄劍,或府中弟子引動名劍共鳴時,才會在這裡開爐。
四周插滿各種劍胚,有長有短,有寬有窄,有的劍身厚重,有的劍鋒輕薄,遠遠看去,像是一片沉默的劍林。
正中央,立著一尊巨大劍爐。
劍爐通體赤黑,爐身刻滿古老紋路,像是被無數火焰反覆燒過。
傳聞當年李家先祖便是在這座爐前鑄出八把名劍,後來又從八劍中悟出名劍八式,才有了今日的天劍府。
鑄劍一共三關。
開爐,錘鍊,選劍。
開爐,要以自身元火點燃劍爐,將鑄劍材料送入爐中。
錘鍊,則是把自身劍意隨每一次落錘送入劍胚。
劍意越純,劍胚越穩,所鑄之劍,才越能承載修行者的劍道。
最後一關,便是選劍。
劍爐後方,是天劍殿。
裡面供奉著李家先祖傳下的八把寶劍。
絕命劍、冰魄劍、青元劍、白玉劍、清風劍、琉璃劍、玄武劍。
八劍,正是名劍八式的根源。
弟子鑄劍時,若劍意足夠,藏劍大殿中的名劍便會發出劍鳴。
到那時,弟子可以借這份共鳴,在滿地劍胚中擇出與自身劍意相合的一口劍,鑄成同脈本命之劍。
李清雪鑄煉出的冰魄劍,便是這樣來的。
對於天劍府弟子來說,這就是一道門檻。
過得去,才算真正的天劍府劍修。
過不去,天賦再高,也只是空談。
東院這邊,李觀瀾和李清雪也在人群中。
李清雪站在李觀瀾身旁,目光一直盯著鑄劍場入口。
「哥,放心吧,他追不上你的。」
李清雪低聲道。
李觀瀾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劍爐,眼神平靜,卻並不輕鬆。
三年前,李玄壓在所有同輩頭上。
那時候的李觀瀾也很出色,可再出色,也只能被拿來和李玄比較。
後來李玄入黑龍淵,他鑄劍有五響共鳴,成為如今同輩第一人。
按理來說,李玄已經成為過去。
可李玄回來沒幾天,整個天劍府又開始圍著他轉。
這種感覺,讓李觀瀾心裡並不舒服。
「我並不擔心。」
表面上,李觀瀾淡淡道。
李清雪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她也覺得沒什麼好擔心的。
戒令限制劍意,沒有劍意,沒法鑄劍。
不多時,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李玄來了。
他身穿一襲乾淨黑衣,已經習慣這種色調,神色平靜。
南院眾人跟在他身後。
李清荷也在。
和她不同,南院其他人都顯得嚴陣以待。
李秋陽握著拳頭,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周圍。
李二叔臉色繃緊,整個人如臨大敵。
他得知鑄劍大典的消息後,第一反應就是讓李玄等等。
至少等老爺子出關,可李玄只說讓他放心。
李二叔信他,卻還是緊張。
畢竟這不是南院自家的事,而是四院所有人都看著。
劍爐左右,各站著天劍府長老。
主持大典,正是四長老。
這不是巧合,是四長老自己要求的!
他看向李玄時,目光不善,充滿著壓迫感。
「李玄。」
四長老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鑄劍場都安靜下來。
「今日鑄劍大典,是你自己向府主所請。老夫再問你一次,你可想清楚了?」
「清楚。」
「鑄劍失敗,便代表你沒有持劍資格,你可以繼續住在天劍府,但你不再是天劍府弟子,也不再是南院少主。」
此言一出,四周弟子神色各異。
有人早就知道規矩,但親耳聽到,還是忍不住心驚膽跳。
「我知道。」
四長老撇了撇嘴,不再多說。
「開爐。」
問劍台上,赤黑色的天劍爐靜靜矗立,爐身紋路已經亮起大半。
四周熱氣升騰,站得近些的弟子,臉上都被映出一層淡淡紅光。
鑄劍第一關,開爐。
開爐不是點一把凡火。
是以修士自身元火,引動天劍爐中的爐火。
修士境界,分開脈、元火、天關、地象、天象。
開脈境,是貫通全身經脈,打好根基。
等到經脈貫通,氣血結合天地靈氣歸入丹田,在丹田中點燃一把火,便是元火境。
元火境有九重天。
每上一重,火力便強一分。
對於天劍府弟子來說,元火強弱,直接關係到鑄劍成敗。
火太弱,鐵料燒不透,火太虛,劍胚受不住後續錘鍊。
火勢不穩,劍意也很難真正融進去。
當年的李玄,元火九重天。
同輩之中,毋庸置疑的第一人。
可那是三年以前
此刻,所有人翹首以盼。
李玄走到天劍爐前。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看四周那些目光,只是抬起雙手,按在劍爐兩側。
下一刻,丹田元火驟然湧出。
轟!
天劍爐猛地一震。
爐身紋路剎那間亮起,赤紅火光從爐口噴出,熱浪向四周擴散,逼得前排弟子下意識退了半步。
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人,一下安靜。
「元火境六重天!」
「不是說他經脈枯竭,境界跌落得厲害嗎?」
「這火勢不像經脈受損啊。」
李玄沒有管這些,他取出一塊鐵料。
鐵料通體暗紅,表面有細細紋路,像是鐵中藏著血絲。
即便還沒入爐,也能感受到一股溫熱氣息。
赤髓鐵。
這是早在黑龍淵之前,母親替他準備好的鑄劍材料。
時至今日,一直保留在南院。
母親大概想過,總有一天,李玄會從黑龍淵出來,站在問劍台上,鑄出屬於自己的劍。
李玄垂下眼,片刻後,將赤髓鐵送入劍爐。
爐火瞬間包裹上去。
鐵塊在火中一點點變紅,鐵身紋路隨之亮起,像有火線在裡面遊走。
四周弟子都屏住呼吸。
接下來,才是真正關鍵。
鑄煉鑄煉,必須千錘百鍊。
每一下錘鍊,都要將自身劍意送入鐵料之中。
若只是尋常打鐵,隨便一個鐵匠都能揮錘。
可鑄煉不一樣,錘落之時,氣血、元火、劍意,都要一同貫入其中。
稍有差池,劍胚便會受損,輕則鑄不出名劍,重則當場裂開。
李玄將燒紅的赤髓鐵從爐中拉出,固定在台上。
鐵料通紅,熱氣灼人。
旁邊的鑄劍錘早已備好。
鐵錘是木柄,錘頭卻是實打實的精鐵。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到李玄右手上。
戒令就在那隻手上。
只要他右手碰到鐵錘,戒令必然發作。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