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英想到這裡，臉色愈發陰沉。
劍一雖然從始至終都沒有在靈域中露過真容，可在河洛天府內部，知道他身份的人並不少。
這種事瞞不了多久。
李玄又以道一的身份堂堂正正殺進八強，一旦消息真正捅到日月雙殿，後果會很嚴重。
諷刺的是，天府內部許多地方明明都是一樣的做派。
平日裡院系相護，師承相護，真等事情鬧大了，卻總要推一個人出來承擔責任。
警告，懲處，整頓。
鬧上一陣，等風聲過去，一切又會慢慢恢復原樣。
只是這一次，她會是這個倒霉蛋。
百家台另一邊，李玄卻壓根沒有想過河洛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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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察覺到有人朝自己走來。
李玄抬起頭。
神代真。
她今日依舊極為惹眼，淺金長發披散在身後，赤金衣裙隨著腳步微微擺動，一路走來，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道一。」
神代真停在不遠處，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赤羽，你的天象之劍令人印象深刻，作為元修很了不起。」
伸手不打笑臉人。
更何況是在百家台，大庭廣眾之下。
李玄沒有失了風度，只是微微頷首。
「過獎。」
然而就在兩人目光接觸的一刻，李玄心神忽然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恍惚。
仿佛與生俱來，隨著神代真的一顰一笑，自然而然滲入心神。
李玄眼神驟然冷下來，元始樹在發光發亮。
天生魅體一類的天賦？
換作尋常年輕修士，恐怕連自己什麼時候受到影響都未必能夠察覺。
可李玄元靈兩路並修，經歷過的心境磨鍊更不是尋常年輕人可比，那一縷異樣剛剛浮現，便被他直接斬斷。
「滾！」
一個字突然落下。
百家台瞬間安靜。
周圍原本還在交談的人紛紛轉過頭來，就連遠處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神代真顯然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她的神術居然完全沒起到作用。
精緻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錯愕，眼底還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委屈。
不過很快，她便輕輕抿了抿唇，沒有爭辯，也沒有惱怒。
「看來是我打擾了。」
說完，她向後退了一步，轉身離開。
善解人意的模樣落在扶桑眾人眼裡，頓時像是點燃了火藥。
「什麼意思？」
「贏了赤羽，就真以為自己可以目中無人了？」
「神代小姐只是過去打個招呼，他憑什麼如此無禮！」
扶桑靈族所在的位置一下炸開了鍋。
神代澄更是臉色一沉，當即便要朝這邊走來。
「站住。」
神代真回頭叫住了他。
「姐姐！」
神代澄咽不下這口氣。
神代真卻只是輕輕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另一邊，彌羅宮眾人反倒看得眉開眼笑。
「好，好，好。」
齊守真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彌羅宮與扶桑本就沒有什麼好交情。
他們不會要求李玄因為那些舊怨便天然敵視所有靈族，可眼下看到這一幕，心裡自然痛快。
四周仍舊亂成一片。
李玄皺起眉頭。
他察覺到了一道極為冰冷的目光。
順著感覺望去，正好看到不遠處的顧長晝。
這位玉京學宮這位突然殺入八強的天驕站在人群中，神色比那些扶桑靈族還要冷。
那雙眼睛落在李玄身上，甚至隱隱帶著敵意。
就好像李玄冒犯的不是神代真，而是他心中某種不容觸碰的東西。
李玄目光微動。
顧長晝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很快移開視線，神情也重新恢復平靜，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李玄沒有說話，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百家台上方有大片靈光灑落。
原本嘈雜的聲音迅速平息。
一個靈使從光芒中顯化而出。
透明羽翼在身後展開，周身環繞著細碎星輝。
下一刻，靈域深處再次傳來浩瀚波動。
星海鋪展。
那棵撐起無盡星辰的太虛古樹，再一次出現在學城上空。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古樹最上方的八片寬大葉子同時明亮無比。
一道道葉脈如同縱橫山河，從枝幹深處一直延伸到古葉邊緣，濃郁靈性在其中緩緩流動。
「方寸大比八強，入太虛古樹。」
靈使的聲音傳遍百家台。
八道星光從太虛古樹上垂落下來。
分別籠罩在李玄、神代真、神代澄、顧長晝等八人身上。
這一刻，周圍不少方寸修士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
太虛古樹不是靈域。
進入其中，無法依靠意識靈光，也沒有靈光分身可以代替。
八道星光落下以後，李玄清楚感覺到，一股極為柔和的力量將自己包裹。
四周景象迅速拉遠。
所有東西都在視野中縮小。
八人真正離開了地面，沿著垂落的星光一路向太虛古樹而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覺到這棵古樹的龐大。
從學城仰望時，那些枝幹已經宛如橫跨星空。
真正來到近前，才發現一條普通枝椏都寬闊得如同山嶺，樹皮表面遍布古老紋理，每一道紋理深處都有靈光流動。
最終，八道星光分別落向八片古葉。
李玄雙腳踏下的一刻，眼前天地隨之一變。
外面的星海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加遼闊的世界。
無數粗大的枝幹在虛空中延伸，遠近根本看不到盡頭。
枝幹之間，一道道不同的光芒懸浮其中。
有的宛如星圖。
有的形似古劍。
有的化作山河，有的則只是一團不斷變化的雲霧。
這些光芒大小不一，彼此相隔甚遠，卻都依附在太虛古樹之上，與樹身之間保持著某種奇特聯繫。
李玄很快便認出了那些東西。
靈矩。
外界口中的百家爭鳴，在這裡真正有了形狀。
每一道靈矩背後，都代表著一個曾經在方寸紮下根來的道統。
聖學院。
古學宮。
乃至更多早已淡出世人視野的古老傳承。
它們從太虛古樹中汲取靈性，又把自身歷代積累下來的道法痕跡重新留在這裡。
李玄站在古葉邊緣，看著眼前浩瀚景象，眼睛明亮起來。
他感到元始樹和這棵太虛古樹有著微妙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