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不出來了？你們天劍府不是很厲害嗎？怎麼現在連課業都要找人代寫？」
「林動！」
李清荷猛地站了起來。
周圍入閣弟子紛紛看過來。
就在這時，觀山堂外傳來腳步聲。
眾人立刻坐正。
柳師走進來。
一襲素色長裙，腰間懸著一枚白玉星盤，手裡拿著一幅畫。
她年紀不算大，卻已經是天機閣中有名的相師，平日裡待人溫和，今日臉色卻不太好看。
觀山堂一下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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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動趕緊退回自己座位，只是嘴角還壓不住笑。
柳師走到前方，目光落在李清荷身上。
「清荷。」
「柳師。」李清荷心頭一緊。
柳師將手裡的畫展開，正是李清荷那幅山水圖。
紙上遠山起伏，雲氣繚繞。
那最後一筆，讓整座山都像是有了重量。
柳師指著那一筆，聲音冷了幾分。
「這是你畫的嗎？」
李清荷咬了咬唇。
她不想撒謊。
「不是。」
觀山堂內頓時一片譁然。
林動差點笑出聲。
柳師眼中失望更重。
「你讓我很失望，收拾東西，離開吧。」
「柳師，你聽我解釋！」
李清荷急得眼眶都紅了。
「讓別人代筆，無論有什麼理由，都沒有意義。」柳師說道。
李清荷站在那裡，手指緊緊攥住袖口。
周圍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驚訝，有惋惜，也有幸災樂禍。
李清荷猛地抬頭，像是下定決心，直接從旁邊取來一張新紙，又拿起畫筆。
「你要做什麼？」
「柳師，我能證明。」
「證明什麼？我們可沒時間陪你重畫。」林動立刻起鬨。
觀山堂內有人低聲笑了起來。
李清荷沒有理會。
她把新紙鋪平，深吸一口氣，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整個人的氣息忽然安靜下來。
柳師看到這一幕，目光微微一凝。
入神！
李清荷能夠主動入神。
下一刻，李清荷落筆。
沒有反覆勾勒。
也沒有細細描摹。
只有一筆。
墨痕在白紙上鋪開，像是山脊從雲霧中露出。
那一筆落下，原本空白的紙上，立刻有了一股沉穩之意。
不是完整的山水畫，卻有山勢。
更重要的是，這一筆的氣韻，和李清荷課業中最後那一筆，極為接近。
觀山堂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林動臉上的得意僵住。
柳師盯著那張紙，眼中終於露出驚訝。
「一筆成意？」
這不是普通入門。
許多入閣弟子能畫出山形，卻未必能落下真意。
李清荷這一筆，雖然還青澀，可意已經成了。
李清荷放下畫筆，抬頭看向柳師。
她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有些顧忌，這裡人太多。
「你跟我來。」柳師看出她的顧忌，沉默片刻
李清荷鬆了一口氣，連忙點頭。
「是，柳師。」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觀山堂。
林動坐在原處，臉色陰晴不定。
剛才還等著看李清荷被趕出去。
轉眼間，李清荷一筆成意。
柳師帶著李清荷來到觀山堂後面的小院。
這裡平日裡是閣中相師清修之處，院中種著幾株青竹，角落有一方淺池，水面浮著幾片落葉。
柳師停下腳步，將那幅山水圖重新展開。
李清荷站在她面前，低著頭，手指輕輕攥著袖口。
「你既然能一筆成意，就說明這幅畫不是全然作假，可最後那一筆，確實不是你的筆力。」
李清荷輕輕點頭。
「柳師，那一筆確實不是我畫的。」
李清荷眼眶還有些紅，語氣卻很認真。
「這幅畫都是我自己一點點畫出來的，我畫了近一個月，一直差最後一點，後來……有人替我落了那一筆。」
「就是這一筆，讓我明白如何取出真意，所以後來我重新取紙，自己也能畫出來了。」
「柳師最在意美韻，如果我只交一張白紙，上面只有一筆山意，雖然能證明我入門了，可看起來太敷衍，也沒有敬意。」
「所以我才把這幅畫交上來，反正都是我畫的。」
「我沒想到，柳師一眼就看出來了。」
李清荷一句句的，終於把事情交代清楚。
柳師臉色緩和幾分，「任何相師都能看得出來，那一筆不是你原本畫中的氣韻，那位相師就該提醒你，這幅畫不能直接交上來。」
李清荷低著頭，沒有反駁。
這確實是她想得簡單了。
「我聽人說，天劍府最近來了一位相師，能寫出劍意真字，現在看來所傳不虛，不知道是哪位大師？」柳師像是想到什麼。
李清荷表情有些為難。
尤其是聽到「大師」兩個字時，她心裡更覺得古怪。
玄哥哥是很厲害。
可大師這個稱呼，落在他身上，怎麼想都有點奇怪。
柳師見她不說，反倒來了興趣。
「怎麼，不願意說？雲夢郡叫得上名號的相師，沒有我不認識的，就算你不說，只要讓我看一眼他的作品，我也能認出來。」
李清荷欲言又止。
她不是想瞞柳師。
只是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
「跟我來。」
柳師直接帶著她走出天機閣。
一開始，李清荷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兩人走進劍坊，遠遠看見百寶樓的招牌，她才明白柳師要做什麼。
「柳師……」
柳師停在百寶樓門前，看向她。
「你是我的弟子，課業上有別人落筆，還交到我面前，這件事，我當然要是要弄清楚。」她語氣不算嚴厲，但很認真。
李清荷抿了抿唇，還是沒能說出口。
柳師也不逼她。
「沒關係。」
她抬頭看向百寶樓，道：「我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是誰。」
說到這裡，她心裡甚至閃過幾個名字。
也許是天機閣的同門。
又或者是哪位老友路過雲天城，閒來無事，拿自己的弟子開了個玩笑。
想到這裡，柳師臉上多出幾分篤定。
她邁步走進百寶樓。
掌柜剛要上前招呼，柳師的目光已經落到牆上。
那裡掛著幾幅劍意真字。
每一幅都裱得整整齊齊。
每一幅上面，也都只有一個字。
歪歪扭扭。
橫不平，豎不直。
別說相師氣象，連尋常書生的字都比這規整。
柳師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
這誰能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