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善後

  這時天上烏雲散去,明月當空,如果不是地上泥濘一片,微風中帶著水汽,就真讓人懷疑剛才是一場夢境。

  兩側的廂房本來就長滿了蔓藤灌木,經過剛才的狂風已經是殘垣斷壁,一場大雨積水甚深,根本無法駐足。

  劉元靖抱著郭弘回到大殿前,從倒坍的碎石瓦片上跳過,進入大殿中央。

  這裡剛才是風眼,沒有雨水進入,所以比較乾燥,而且屋頂被掀飛,除了兩根倒下的立柱還算乾淨,另外四人也都過來移走了那兩根立柱,清出一大片空地。

  他們在四周找到從旋風中掉落的衣物,竟然還有兩把板斧和一把小斧頭,幾人用乾燥的木頭劈成碎材,取出火石燃起篝火。

  郭弘在劉元靖懷中已經醒來,皮膚下面隱隱有電紋流動,讓他整個人朦朦朧朧,看不清本來面目!

  「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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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覺得怎樣?」

  其他人頓時圍過來,問長問短。

  郭弘覺得他們嘮叨不遜於居委會的那些叔叔阿姨,但也知道是在關心自己。

  現在他可不敢說話,怕露出馬腳,剛才那個軒轅集可是能發光劍的,難道這是個玄幻世界?

  他怕被人識破,這些道人來個驅邪術,自己就玩完了。

  劉元靖見郭弘不說話,就止住其他四人,說道:「二郎剛醒,又被雷擊過,想必受了驚嚇,先過等一陣再說。」

  左元澤笑道:「被雷擊都沒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另外人連連稱是。

  劉元靖又問:「你可記得我們是誰?」

  郭弘搖搖頭,他剛才雖然聽到一點,但只知道劉元靖和左元澤的名字,現在索性都裝不知道,等對方詳細介紹。

  劉元靖向左元澤點點頭,幾個人把郭弘拉到身前,左元澤按照順序介紹道:「二郎,剛才抱你的是衡山掌教劉元靖師叔,這兩位是他的弟子呂志真和僕人劉泰,貧道是天台山香林左元澤。」

  衡山、天台兩派系出同門,師祖都是已經過世的衡山名道田虛應。

  天台五仙這次只來了左元澤一人,老大去護送少教主,其他三人去年就返回江南,看守天台山本宗。

  這時沈昭和燕娘已經醒了,但被撞出了內傷,嘴角都有鮮血,兩人互相攙扶走到眾人的面前,跪下拜謝救命之恩。

  左元澤抱著那個昏迷的女童坐在一旁,剛才是他從殿中把這個孩子救出來的。

  他將女童交還,說道:「貧道剛剛把過脈,這女娃雷電入體竟然也無事,運氣著實不錯,現如今沒有受什麼傷,只是昏了過去,用不了多久就能醒過來。」

  燕娘不禁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把女童緊緊摟在懷裡再也不肯放開。

  左元澤又對燕娘、沈昭說道:「剛才是呂師弟和劉泰救你二人出來。」

  呂志真和劉泰見一旁沈昭夫婦對自己行禮,劉泰連忙擺手說道:「不必多禮,要謝便謝我家主人。」

  劉元靖見二人看向自己,便說道:「貧道衡山劉元靖,說起來與這位小娘子還是彭城劉氏同宗,以前是見過的。」

  劉燕娘面帶慚色,說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劉真人,侄女燕娘有辱家門,不敢再自稱劉氏之後!」

  彭城劉氏是漢朝宗室之後,一向以出俊男美女著稱。

  前年祭祖,在江淮一帶的族人都聚集一堂,當時有幾百人,這劉真人只見過燕娘一面居然還能記得,可以說是有過目不忘之能!

  劉元靖點頭說道:「你的事我早已知道,確實是那人負心薄倖,只是你這事做的也有些差了。」

  劉燕娘連連磕頭,說道:「還望堂伯替侄女擔待一二,不要告訴家中老父讓他為難!」

  劉元靖搖搖頭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一旁呂志真見了沈昭,面帶不愉之色,訓斥道:「臭小子,你是吳興沈氏子弟,怎能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

  他比沈昭大五歲,是劉元靖的掌門弟子,也是沈昭的表叔。

  沈昭叩頭說道:「表叔有所不知,燕娘是侄兒的表妹,自幼青梅竹馬,只是我家貧寒才一直沒有求娶,那人讓她失了名節又棄若蔽履,實在是奇恥大辱,外甥若是不幫燕娘,她會被活活氣死!」

  「都是孽緣!孽緣啊!」呂志真舉起劍鞘遲疑了一下,想起沈昭還有內傷,便沒有打下去。他心裡一軟:「你二人隨我等回衡山可好?」

  燕娘大驚失色,跪在地上連擺雙手:「萬萬不可,那人就在江南,又最喜歡遊山玩水,就怕到時撞見了不好收場!」

  「那你們今後如何打算?」劉元靖問道。

  「我夫婦二人打算投靠沈郎的舅舅、舅母,從此在長安隱姓埋名,把孩子養大,聊此一生。」燕娘見沈昭遲疑,便開口說道。

  「依照禮法,這女娃要算是嫡母之女,你連妾都不是,若是被抓住是要定罪的,真不打算還回去?」左元澤覺得燕娘二人做事不妥,這時心中有話不吐不快。

  「這是我的骨肉,為何要還?」燕娘咬著嘴唇,看了看懷裡雙目緊閉的女童,決然地搖了搖頭。

  眾道人心中微嘆,果然這天下之事唯有骨肉之情最深,也最沒有道理可講。

  左元澤轉頭問劉元靖道:「女娃已經無事,她能在雷電中活下來,身上藏著小半條光龍,這等良才美質修煉道法必然一日千里,小師叔以為該當如何處置?」

  劉元靖閉上眼睛,捻著鬍鬚微微思量,燕娘和沈昭緊張得心裡一抽,像是被抓住了的犯人等待判決一般,隔了良久才聽他說道:「燕娘與沈昭也是苦命之人,以後隱姓埋名,不能藉助劉氏和沈氏之力在長安立足,日子會十分清貧。」

  他頓了一下又說:「這事是那人有錯在先,這女娃兒終究是燕娘的骨肉,女子不適合修煉我南方上清派的功夫,不如我們同上王屋山,請靈都觀謝觀主收她為徒如何?」

  「如此最好!」左元澤拍掌大笑,他一向急公好義,為人最是熱心腸,覺得這女娃與自己有緣,也為她能有個好師傅由衷高興。

  「《黃帝陰符經》最適合女子修煉,是司馬承禎祖師留下的絕學,王屋山也是上清一脈,謝忘機是天下前五的高道,這個女娃有福了!」劉處靜向燕娘和沈昭解釋道。

  呂志真也點頭對沈昭說道:「帝位更迭,如今長安很亂,先不忙去,你二人正好一路養傷,等女娃上王屋山拜過師,再決定今後行止。」

  眾道人讓燕娘夫婦到一旁休息,劉元靖轉頭小聲問郭弘:「你可記得自己的名字?」

  他聲音很低,免得被燕娘他們聽到。

  郭弘連忙搖頭,目前他還是一頭霧水,連自己在什麼朝代都不知道,甚至懷疑是在異界。

  劉元靖道:「你叫郭弘正,是已故金吾將軍郭仲文的次子。」

  「郭弘……」

  「是郭弘正!」

  「郭弘……」

  劉元靖糾正了幾次,最後無奈搖頭道:「郭弘就郭弘吧,我給你起個小名,叫上灶,你念念看?」

  「郭……上灶。」

  左元澤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說:「看來還沒完全被雷劈傻,小師叔,以後有你頭疼的。」

  「我會帶他南下去找李師兄,看看有沒有辦法恢復。」

  「是被稱為小藥王的李晏道師叔?」

  劉元靖點頭。

  Ps:

  出場的真實歷史人物有:軒轅集、劉元靖、左元澤、呂志真、劉燕娘(燕娘的名字是我起的,書中稱其為劉氏女)、郭弘正(這位是宿主)